“小气鬼。”燕后轻声道,接过册子一扫,无波的眼底滑过一丝凌厉,“史墨瀚与祁皓荣想灌死北野鸿么?哀家的好儿子这是要奏《十面埋伏》”闲着无聊又往前翻,这下眼神之中全是凌厉,“虞夜冥这东西在哀家眼皮底下还要玩这套把戏,棋子越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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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走一百阶,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
垂天纱幔沿石壁垂落,洞中以整块白玉为基,隔十步设烛台,流动的烛火倒映在白玉基上便如同一轮轮高悬白日的火球。居中的是一口巨大汤泉,泉水“咕咚咕咚”,自底下一个又一个气泡上浮,穴内氤氲濛濛,白汽如云。
小芜守在纱幔外哼唱,“月明兮今昔,泉水响山岗。九烛兮灯明,寰寰照宇宙——”
木明棠褪去华服,换上浴衣,浸在泉水中。清脆悦耳的歌声在耳边环绕,泉水温暖柔软,木明棠慢慢闭上眼睛,舒展四肢,任由漫过唇齿,没过眉眼,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完完整整的在水下游荡。歌声渺远不见了,木明棠沉沉闭上眼睛,几欲睡去。
“砰”的一声巨响,水面砸下一个巨物,木明棠急上浮欲睁开眼睛,一双冰冷颤抖的大手一左一右钳制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手腕抵在双目上视物不得。木明棠只觉肩膀一沉,彻骨的疼痛从喉口传来,那疼痛竟要欲沿喉直上。木明棠吃痛之下不管不顾狠狠咬下去,恨不得咬穿这小贼血肉。贼子果然住了口,然贼子仍未松手,反更用力握紧木明棠的手腕,脚力一蹬将人从水下带出。
此时一汪泓泉之中两人并无半分对视,一黑一白。着白裳的人死死咬着那黑裳人的肩胛,唇齿间鲜血直流,着黑裳的人视肩上疼痛如饴糖,紧紧握着白裳人两手手腕,不松手不躲避,面上隐隐还有笑意。
“你终于回来了。”黑裳人哑声道,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欢喜。
木明棠听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觉不寒而栗,连唇齿都在打颤。
“阿云怎么不咬了,我不怕疼的,我只怕不疼呢。你咬我,告诉我这不是做梦好不好——”
木明棠心跳的极快,快到她鼻息都是堵得,全身血液冷冰冰的,冷透了,仿佛下一刻便要如霜雪消融了。木明棠运足全身的气力抽身离开,可恶的是双方力量悬殊太大,木明棠十成十的气力尚撼不得燕尘绝半分。
“你还是要走么?可我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开了,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放。”
“滚开!”木明棠厉声呵斥。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就在此时闪在木明棠眼前,直取燕尘绝首级。
祁祐桢愤恨至极,怒吼道,“她让你滚开!没听见吗!”
燕尘绝侧身避闪拽着木明棠往泓泉中央退去。祁祐桢下手极狠,拳拳致命,招招出血。一开始燕尘绝还能一手拉着木明棠一面与他对招,十招下来祁祐桢愈发狂躁招式愈发狠辣。燕尘绝不得不松开手全身心与祁祐桢对战。两人此时怨愤盈天,你来我往,赤手相搏,打的泉水飞溅数丈高,汤泉撼动,只恨不得一拳将对方打入十八层地狱。
木明棠上岸三两下将藏于外裳的袖箭对准燕尘绝抬手就是一箭。一枚特质的银色螺纹小箭直插入燕尘绝胸口。燕尘绝祁祐桢都是一愣。燕尘绝抬头,一双殷红渗血的眼睛直直看向木明棠,待认真看清她的脸,困惑道,“你是谁?”
木明棠一愣,燕尘绝没认出自己么?那他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对,燕尘绝的面色潮红,双眼外侧殷红,眼神迷离,他这样子木明棠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燕尘绝的胸口很快红了一片,血色蔓延在池水中,层层浸染,殷红、鲜红、绯红一瓣一瓣往外涌。木明棠霎时间只觉恶寒,只觉那片血红刺目,再次握紧袖箭的手微微发抖,她好像没有力气再射出一箭。
“昀殿下!”
“娘娘!”
山洞外大大小小数十个宫人正往泓泉池来。
木明棠猛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将袖箭再次对准燕尘绝,声音无比冰冷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怎敢随意攀咬折辱。今日我伤你一箭此事就此打住!你应不应!”
燕尘绝望着岸上那支朝着自己绽放的绝美箭花,心中闷闷的,满是艰涩。他看不清那是何人,亦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不去反驳,不违逆。只是怔怔的,满是迷惘的看着水汽将那人的真容掩盖的越来越厚重。
木明棠松口气,“殿下,我们走。”
祁祐桢本欲杀这贼子,再杀外头那些聒噪的宫侍,又怕今日的事闹大传出去将木明棠推至风口浪尖,甚至害了木明棠性命,便强压下来这口气,恨恨道,“燕尘绝孤定杀了你。”翻身一跃落至木明棠身侧,将自身未湿的大氅为木明棠披上,极致冷静道,“后山有路撞不上那些宫侍。孤背你走。”
燕尘绝看着那两人宛如一体,身影愈来愈远,竟有十分眼熟,喃喃道,“原来当日李时芳看到夜闯紫宸殿的不是一个,是两个人吗?”燕尘绝徒手拔下插在胸口的小箭,泉水再次层层血红。燕尘绝极为专注地擦净小箭上勾连下来的血肉,随后将干净的小箭放入怀中,心下只想,“还给她。”便从泉中一跃而出往木明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外头一众人赶到时泓泉池,只剩下泉水轻摇,池边一片水滩。侍女小芜趴着地上酣睡。除她之外哪见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