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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栖霞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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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纵一苇来说,墨玉当然是特殊的。两年前在栖霞山赏枫邂逅,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历历在目。后来纵一苇常去得月楼给墨玉捧场,为墨玉而来的宾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只要不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他绝对不会缺席墨玉的演出,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今晚纵一苇坐在角落里的老位子上,却没见到他想见的人。佳肴小菜俱食之无味,欲待离开时隔壁桌正说到熟悉的名字。

“今日我在胜棋楼碰见王公子和明德剧团的琵琶女了,王公子开怀展颜,难得的柔情似水,金陵城不知道多少姑娘要掩面而泣了。”

“王公子没和他那些同袍同泽出游,倒是有点意思。我昨晚乘扁舟在桃叶渡上岸,正好看见墨玉走进明德剧团的宅子里。这一年多里,墨玉明摆着在接近王公子,她会不会是去找这琵琶女扯头花的?”

“黑灯瞎火的,你怎么认出那是墨玉?你在得月楼胡吣,当心被人家打。”

“别的不说,她的耳环我还能认错?我在当铺干了这么多年,她耳环上的工艺不谈,单论那块翡翠石头,换成现钱都能把王公子祖宅连着那块地买下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我现在开始学唱歌还来得及吗?”

“痴儿,你真当她是靠嗓子谋生吗?去巴蜀那头扫听扫听,墨玉家里可比王公子的宰相亲爹、公主亲娘还要势力大呢!人家来金陵作歌姬,可不是真来给咱们唱歌的。”

“墨玉是皇室血脉?”

“痴儿痴儿,皇室血脉来给你我唱歌?你想瞎了心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都不用当土皇帝,站队对了,自然一切都风生水起了。何况那个地方只有一条队伍,黑的也能是白的。像纵知县这种不在队伍里的人被排挤到归隐,算是情有可原。”

“你去了趟巴蜀,说的尽是我听不懂的话。”

“多说无益,要我说,墨玉一定是奔着攀龙附凤来金陵的。多多珍惜她还在得月楼唱歌的时光吧。”

……

纵一苇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也不会因为真真假假的风言风语对陌生人加以责难。再者,巴蜀前纵知县是他远亲,纵一苇再清楚不过他的归隐事由,这二人所言非虚。王凌筠和郑莘明关系匪浅,他更是心中有数。只是墨玉……

纵一苇在金陵求学三年有余,凭着父辈的交情借住在王凌筠家里。他不通金石成色,对王家祖宅的价值还是略知一二。一双耳环能买下一户宅子还绰绰有余?真是说得没边了。墨玉兢兢业业在得月楼唱歌,这些人酒后随意编排的话可不能信。不过墨玉……

对了,墨玉是她的真实姓名吗?她说她父亲曾在巴蜀当个小官,“墨”姓罕见,纵一苇过目不忘,据他所知,近二十年来巴蜀并没有墨姓官员到任。那么墨玉……

摸着良心讲,纵一苇对墨玉不是没有过怀疑。

纵一苇回到家里,几次路过王凌筠的书房,还是敲响了他的窗户。

窗户被支开,王凌筠桌上铺着笔墨纸砚,是挑灯夜读的架势;侧边架起一把新折扇,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羊角琉璃灯笼,拆了外面的罩子罩在折扇外头,让人没法不注意到。

纵一苇看他亮闪闪的眼睛,按他心意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王凌筠把蜡烛放得远些,轻轻提起罩子,小心地请出这把折扇,合上、展开,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展示了一番。

纵一苇啧啧称赞:“果真是好东西。凤眼竹的骨料、吴中居士的墨宝、杜子美的诗句,我没认错的话,还是易秉大师的手工,此物难求,都是你的心头好哇。郑姑娘赠你的?”

王凌筠颔首,把折扇原路放回罩子里。纵一苇忍俊不禁:“看来赠你折扇的人才最珍贵。你放在羊角琉璃罩子里还看得清字画吗?”

羊角琉璃终究不如真正的琉璃晶莹剔透,换作旁人来问,王凌筠定要嘴硬说模模糊糊看个大概别有一番风味。他屈指弹了一下罩子,道:“我在明瓦廊的各家商铺里比了两个时辰,这已经是最清晰的了。”

纵一苇腹诽:好家伙,光找罩子就花了两个时辰,难怪这时候还在用功读书。

纵一苇不打算坐下来秉烛夜谈,王凌筠点了个灯笼,走出书房:“你不是去得月楼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我想问问你对于墨玉姑娘的看法。”提及墨玉,纵一苇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刻。

“扑朔迷离。”

王凌筠简明扼要。清风徐来,灯笼里的火焰一跳一跳,纵一苇盯得眼花。

王凌筠同情于纵一苇愣怔思考的神色,叹息道:“应该不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吧。你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和我看法一致。她身上确实疑点重重不是吗?”

“是你避之不及的原因吗?”纵一苇冷不丁发问。

王凌筠被噎了一下,反驳道:“诶诶,什么避之不及。你要照拂同乡,我向来支持你的。行走江湖又单打独斗,就算家里再怎么帮衬也多有不便,何况她一个弱女子。我们出游时带上她,她借此断了不少烂桃花。我也助人为乐,哪里避之不及了?”

纵一苇咂摸了一会儿“照拂同乡”四字,王凌筠轻拍他的肩膀,说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迹,一苇兄你已做得足够多,墨玉姑娘也没有过分之举。论心,真心瞬息万变,为墨玉姑娘捧场的宾客来来往往,换了一波又一波,她最明白这个道理,你又怎好要求她对你全心相交?”

“那你呢?她或许利用我们的关系有意接近你,你早看出来了吧。是否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你是不是因为她才去镖队历练不回金陵的?”纵一苇寄人篱下不敢再给人添麻烦,想到自己间接造成的过失颇为负疚。

王凌筠总算听懂纵一苇的想法,险些百口莫辩:“打住打住,首先,她没有单独接近我,所以也称不上不便;其次,若她果真旨在接近我,那一苇兄的出现正好替我解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万万不要自责;最后,我去镖队是之前就约定好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二人信步在庭院里,有话题就聊,没话讲就沉默,并不会因此感到尴尬。纵一苇接过王凌筠手里的灯笼,百感交集。君子论迹不论心,这是你的处世哲学吗?真要论起心来,这世道可就太坏了。

一圈绕回书房。纵一苇照顾王凌筠怕黑,先他一步点燃书案上的蜡烛,合上窗户,说道:“跟我,也可以论心的。”

“当然。”

纵一苇想到王凌筠对墨玉的评价是“扑朔迷离”,内心天人交战,他道:“接下来我想暗中调查墨玉之事,我想弄清楚她的身世之谜、来金陵的目的,你怎么看?”

“调查过程会触及律法,会违背你的操守原则吗?”

“不会。”

“于个人、民生、国计有损益吗?”

“应是有益的。”

“非知道不可吗?”

“非知道不可。”

“你有线索、头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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