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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破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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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溪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她口中,红雨又将她身上伤口溃烂严重的伤口简单处理包扎,扶起她头给她喂了些许清水,方才跟着越明溪一道将院中尸体掩埋。

埋完尸体,二人在破庙四周焚烧草药,驱邪祛毒,直直忙活到黄昏之时,方才微微喘了口气。

眼见天色又暗下来,似要落雨,越明溪便在破庙里生了火,又前往周遭树丛中寻找野果,回来时便见红雨正拿着匕首拆解什么东西。

瞧见越明溪进庙来,红雨柔声道:“你瞧这灯上的珠宝多漂亮,咱们拆了,说不准日后可以卖些银钱,好买些药材。”

越明溪走近了看,果真是一盏极其漂亮的珠灯,只可惜被摔碎了,灯链已断,灯芯已失。他瞧着地上碎片,又偏头望向火边那人身上的伤口,沉吟片刻,道:“这姑娘的伤只怕就是这灯的碎片划伤的。”

顿了一顿,他续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盗匪估计就是为了争夺这盏珠灯而大打出手,自相残杀,不曾想他们鹬蚌相争,咱俩倒是坐收渔利。”

说话间,他坐到红雨身侧,看着心爱的姑娘灵巧地解开珠灯交错纠缠的细链,取下一颗颗美丽无比的珍珠宝石。

细长而白皙的手,指甲染了蔻丹呈现淡淡的粉色,瞧上去竟比璀璨的珠宝更要美丽。

他轻轻一笑道:“依我看来,这些珠宝还没有你的手指甲好看。”

夜风呼呼吹着,窗外,正沙沙沙沙落着小雨,但破庙里温暖的火焰燃了起来,火光一下一下舔舐人的手掌,带来了些许温暖之意。

次日天明,二人准备启程,但那身负重伤的姑娘仍然未醒。二人于心不忍,便将姑娘搬上了马车。

又过了两三日,在红雨的悉心照料下,这姑娘的脸色越来越好,脸上身上的伤口也已结痂,已有苏醒之态。

越明溪在为前来求医的患者做完治疗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洗干净手,来到医馆后院,便见寂静的院子里,角落的小屋亮着朦朦胧胧的灯光。他推开门,果然看见红雨正按着他平日里记下的行医手札和金针秘要,在给躺在床上的姑娘施针。

四年夫妻,他虽未违背门规教学,但红雨日日夜夜跟着他收治病人,也学会不少祈灵山的秘术。他倚在门外静静看着红雨专心致志翻阅医书的模样,只觉心脏一点一点被装满。想到此事若被顾奈声发现了,不晓得要罚自己去育药房里干多长时间的苦力,越明溪忍不住摇头一笑,缓缓叹息。

红雨轻轻捻动金针刺入姑娘身体,听见他叹息,蹙眉问:“无缘无故叹什么气?是太累了吗?”

越明溪走进屋中,合上房门,在条凳上的空位处坐下,道:“想起一个故人。从前我总骂他,骂他瞎了眼,骂他耽于情爱,毫无理智,死不悔改。如今自己也成了这当局者,才知道其中的奥秘。”

红雨自然清楚他在说谁,不由得松了金针,红了眼眶。

越明溪眼见她要落泪,当即道:“红雨,不可以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流眼泪哦。”

红雨撇了撇嘴,道:“你不也为这个男人流眼泪吗?”

越明溪哑口无言。

屋子里却仍有哭泣的声音。

越明溪循着声音看去,正是床上昏迷了小半个月的姑娘在哭,在昏迷中哭。

他接过红雨手中的金针扎入人中、十宣、内关、百会等穴位之中,片刻后,哭泣声止,姑娘眼睫颤动,悠悠转醒。

红雨连忙将她扶起,又倒来一碗水,喂她喝了,方才轻轻问:“这个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在破庙里?”

姑娘皱了皱眉,思考了很久,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说话间,她脸上的伤疤又裂开,鲜血滑落下来,甚为可怖。她疼得倒吸凉气,又觉身体脏污至极,不敢弄脏医馆床褥,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未曾想方走出两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红雨见她实在可怜,同为女子,又心知她此时心情,连忙叫越明溪提来热水,倒在木桶之中,自己则留下来帮这姑娘擦身沐浴,同时检查一下她身体其他地方是否有未处理的伤口。

蒸腾的水汽之中,姑娘褪下衣裳,缓缓坐在水中。

红雨刚找出自己的干净衣裳,只见姑娘满身伤痕,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心生不忍,赶忙别开脸去,悄悄擦去眼泪,这才上前替姑娘检查背上伤痕,梳理如枯草一般纠缠不清的头发。

红雨本以为姑娘手上脚上的细细密密的伤口已足够可怖,却没想到她背上还长着一粒又一粒的烂疮。她取来干净的棉布,将姑娘身上肌肤擦干,随后扶着姑娘俯身趴在榻上,道:“你背上长了脓包,需切开脓腔将脓液引出方可痊愈,会有些疼,你别害怕。”

姑娘没答话,默默地低下头去,只是拽着床头木柱的手微微收紧。

红雨将棉布在药汤中浸润,轻轻按在疮口周围,察觉到手下的身体正轻轻颤抖,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取出一柄银质小刀,在烛火上燎过,精准而快速地挑开疮头。

脓血流出,腥气弥漫,姑娘死死咬着牙关,却仍然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闷哼,握着木柱的手因用力而变成青白色。

红雨瞧着她疼痛难忍的模样,连忙加快了手下速度,用棉布蘸取药酒,将创口中的脓液尽数压出。眼瞧着一盆清水变为血水,她方才停手,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罐药膏,柔声道:“这是生肌玉红膏,涂个几次,你背上这些伤口便能长好了。”说罢,她拧开盒盖,用手指蘸取了药膏,轻轻涂在姑娘背上伤处。

“明日我再替你换药,这几日你就在此处好好休养。”红雨替姑娘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我们是在一个破庙里遇到你的,那个时候你抱着一盏灯,就叫你阿灯怎么样?”

灯?

阿灯抬起眼来,似乎对这东西有些印象。

红雨见状,忙取出一个木盒,在阿灯面前打开,道:“你瞧瞧看,有没有想起什么?”说着,她又从盒中取出一只手镯与一条断裂的手链,道:“这是我前几天替你上药的时候从你身上取下的,你一并瞧瞧。”

阿灯瞧着手镯与手链,脑海中恍惚闪过许多光影,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又看向盒中珠宝,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道:“看着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红雨也跟着她叹了口气,随后将木盒递给她,道:“既然眼熟,总归是你的东西。你拿着,往后也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阿灯接过木盒,犹疑半晌,取出其中的手链与手镯,又将木盒推给红雨,低声道:“你们救了我,这些便算做我的药费。”

红雨忙摇头道:“这些太贵重了,莫说是救一个你,便是再救十个也怕是够了。之前我以为这是无主之物,而今看来倒像是你的东西。你一个弱女子遇到如此多的磨难,我又怎么忍心坐地起价,趁人之危。”

阿灯轻轻道:“能不能留我在医馆?”顿了顿,她垂下眼,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谁都不认识,如果你们要让我去外面安身立命,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这些珠宝,包括这个手链和手镯,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别赶我走。我不会白吃白用你们的,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可以干活,不管是采药还是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做。”

她的样子是那样的可怜,红雨立时想起来从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是这般,茫然无措,孤苦无依,可好歹,那个时候她清楚自己是谁,她心中有可以依靠的人,她知道如果向这个人求救,这个人一定会帮自己。而如今眼前这个可怜的姑娘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心中该有多痛苦,多迷茫,多难过,多害怕?

光是瞧着她,红雨就已经心软了,更何况这姑娘还开口求她。

她收回木盒,郑重地点了点头,柔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走,我永远不会赶你走的。”说罢,她放下木盒,取过女子手中的手镯为她戴上。随后提起那条断裂的手链,道:“这链子是我在处理你胸口的刀伤时发现的,看起来那盗匪向你出剑时,这链子正在你心口,为你挡了一下。”

沉思刹那,阿灯道:“左右已经坏了,能帮我串成一条项链吗?”

红雨点点头,取来丝线,续上手链断裂破损之处,戴在阿灯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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