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溪惯来知道红雨心肠软,心里虽然也为以后的吃食发愁,但他自认为这应当是他这个男人应该去想办法解决的事情,而不是叫红雨压抑本性,见死不救。更何况,人家帮了忙,给一点酬劳也是应该。
他站起身来,叫上阿灯,正准备出去看看能不能再采点野果,却见窗台上,一小束野花探了进来。
红雨高兴地接过野花,推开窗户,摸了摸小冬的头,道:“谢谢你啊,小冬。”
小冬害羞得红了脸,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这花好香。”阿灯也凑过去闻红雨手中的鲜花,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如今太阳的光线那样微弱,这花能长得这么好,开得如此艳丽,实在是难得。”
小冬却道:“这花不光开得漂亮,我听人说,吃了还能让人不饿肚子。”
红雨诧异道:“这么神奇?我试试看——”
她的话没有说完,手中花朵已经被越明溪夺走。
越明溪双眉紧蹙地看了手中花束一眼,随即神情严肃地看着小冬,道:“这花从哪里来的?”
小冬如实答道:“堂叔,这是我在杀鸡坡上采的,好多村民都采了。据说溪水上游的小木庄也那边长了好多好多……”
越明溪脸色一变,当即道:“你快去和村民说这花有毒,吃不得,快去!”
小冬见越明溪面色阴沉,不敢耽搁,未加思索地折身往外跑去。
红雨听了这话,忙道:“这花有毒?会毒死人吗?”
越明溪翻手把手中的那束花丢进火中,随后翻出信纸,边写边说:“此花名为幻羽,幻羽迷魂最重要的原料之一。花通身有毒,人服之初时会感到充足的饱腹感,伴随愉悦满足等情绪。但一旦服用过量,出现幻觉,神智癫狂。并且,此花完全开放后,常常吐出大量瘴雾,人吸入初时不显病状,而后便会重病不治,蔓延速度极快,往往会引发大规模的瘟疫。此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必须立刻向祈灵山求援,请山主带领弟子出山。”
说话间,他已经将信件写好封口,又从抽屉中掏出一张传信用的金符,贴于信上,捻诀发走。
他立刻又写了一张单子,几乎寸步不停地往桃屋走去,在屋子中挑挑拣拣,弄出许多药材,叫阿灯帮忙碾碎,分装在大大小小的纸包中,自己带了一些在身上,更多的则是留在木桌上。
“这些药包挂在身上,可以防止瘴雾侵袭,对于服用过量神志不清的患者也有一定效用。我方才已经传信给山主,我先去村子里分发药包,查看情况。”
红雨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急迫的样子,捧着肚子帮他装着行囊,道:“我陪你去。”
越明溪紧紧攥住她的手,摇头道:“不行。你怀了孕,现下外面形势不明,还是待在医馆里好。”说罢,他偏头看向阿灯,嘱咐道:“你要照顾好她。”
阿灯连忙点头。
越明溪这才背上药包,出了医馆。村落并不大,他去得并不久,回来时脸上焦急神色也松了一些。
红雨急忙道:“怎么样了?村子里中毒的人多么?”
越明溪道:“发现得及时,便是有吃了的,也没吃太多。”
便在此时,一张金符在他手边炸开,正是祈灵山发回的。
他打开金符一看,当即面露喜色,道:“近期妖兽伤人事件颇多,山主她们就在离此处不远的沧浪山道,说是这两日便能赶到,既是如此,想来不会死太多人了。”似是想到什么,他的眉头复又微微蹙起,缓缓道:“只是从沧浪山道到越家村多是林间野道,如今天色又暗,无人带路,山主担心会迷路,便叫我在村里找个信得过的向导去带路。”
红雨看出他的顾虑,道:“你是不是想去,顺便也好去小木庄看看?”
“我既熟悉山路,又通医术,若是路过小木庄,说不准还能救下不少病患。更何况,如今外面妖兽频出,我总归会些驱妖之术,顶着祈灵山首徒的名号,寻常妖魔也不敢动我。”越明溪攥着红雨的手,叹息道,“但是你如今身子不方便,带着你上路实在太危险,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又实在放心不下。真应了那句话,要是有什么术法把你和我完完全全绑在一处就好了。”
红雨摇头笑道:“这有什么,这里的形势并不严峻,村民都是你的亲人,平日里对我也多有照顾。更何况,阿灯也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她会帮我的。”
越明溪被她说动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郑重道:“我一天就回来,你别太害怕。”
小夫妻依依惜别,黏黏糊糊,阿灯悄悄找了个角落站着,直到越明溪出了院子,她才跟着他走到院中,拆了马车,腾出马匹。
越明溪翻身上马,偏身对屋中正要出门送他的红雨说道:“夜里风大,不要出来送我了,早点歇息,你现下可是两个人,不要再像从前一样一坐就是一整夜了。”
红雨停住脚步,对他说了一句早去早回,等到听见马蹄起落,她方才扶着墙壁走进院子中,望向越明溪离去的方向。
灰沉沉的天压着一层又一层的乌云,惨白的月光照在小山坡上。越明溪骑着马,上了山坡,身影渐渐被一簇又一簇的树影遮住。他时不时会勒马回头,往山下医馆看来,每每此时,红雨也不管越明溪是不是在看自己,都高兴地和他挥手。
树影逐渐变多变重,马儿跑过山坡,再也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