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硕选定的早餐店,并不是多么昂贵的餐厅,只是一家普通的港式早茶店。
意外的朴素。
南维走进早茶店时,看见了一脸困倦的顾嘉实,以及露出迷人笑容的宁硕。
“早安。”宁硕撑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昨晚睡得好吗?”
“你觉得呢?”
南维反问,不等他回答,甩下一旁的包坐下,顺便拿过菜单招呼服务员。
“虎皮凤爪、皮蛋瘦肉粥、烧麦鱼蛋肠粉、干炒牛河、一壶普洱,菠萝包两个,猪仔包一笼,黄金糕,还有一份西多士。”
他像报菜名一样利落地点完单,又把塑封过的菜单转了个方向。
“我们的点完了。”他抬了抬下巴,“你呢?吃些什么?”
“我想应该这些够了。”宁硕依旧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说这家的茶点很地道,我还是第一——”
“你确定不点些什么吗?”南维打断他的话,“我说的是我们的点完了。”
“……”
顾嘉实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抬起一只眼皮,在他俩身上转了转。
宁硕的笑容微微一僵,咳了一声,随便点了两三道菜,就挥手让服务员离开了。
南维根本懒得理他。
大概是昨晚的名酒攻势让宁硕意识到,这次的对象可不是他以前随便玩玩时钓的那些男男女女、那么容易打交道。
恐怕,昨天晚上他离开时,他就已经将谢以南的家庭身世调查得清清楚楚。
孟秀逸和谢博文的儿子,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天之骄子,宁硕老爹都没资格没资源搭上的人脉,可不是他一瓶酒就能收买到的。
这不,一晚上都没回复消息,第二天宁硕就改变了对策。
金钱打动不了,就开始上温情了。
服务员泡好茶后端了上来,普洱解酒,他先倒了杯给顾嘉实。
“睡了几个小时?”
他一边倒一边问。
他进店后,顾嘉实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趴在桌上一直睡,困得头都抬不起来。
“……还行。”顾嘉实挣扎着坐了起来,讪讪道,“还是睡了一会儿的。”
宁硕轻轻笑了笑,“小顾喝得不多,后半场我们看他困得不行,就让他睡去了。”
顾嘉实:“……”
南维知道,他顾及着宁硕的面子,当然不好实话实说。但实际上,他眼睛下面挂着的俩黑眼圈已经说明一切了。
顾嘉实这段时间被他爸抓回公司朝九晚五地上班,不单单是衣装发型都正常了,作息也规律到不行。
毕竟除了沈停明这种事业狂,正常老总谁加班?不都是甩给秘书和下属干。
突然被宁硕抓来喝到天亮,别说胃能不能接受,估计脑子都要爆炸了。
南维没再说什么,等肠粉什么的端上来后,先递到对方面前,让他填填肚子。
宁硕玩疯的时候可顾不上吃,都是就着点下酒菜喝酒玩乐到天亮,顾嘉实这种酒量还没练出来的,自然胃会难受。
顾嘉实往肠粉上淋了点酱汁,用勺子切了一半,“你吃过了吗?也来点吧。”
“我不爱吃肠粉,你先吃吧。”
“行吧。”顾嘉实一边吃一边问,“你声音怎么有点问题,是不是感冒了?”
“还好,就是灌了点冷风。”
“那你先喝点茶吧,我车上有感冒药,等会儿给你拿点。最近降温严重,你这身体素质,别回头又感冒了。”
“知道了。”
看着这俩好朋友你一句我一句地关心彼此,关心亲近得旁若无人一样,宁硕一时间心底有些不爽。
“嘉实说,你是IT行业的?”他直接打断两人对话,似笑非笑地说,“现在好像是上班时间,我们不会打扰你了吧?”
南维抬起头来,目光终于落在他的身上,只是看着非常冷淡。
“不是打扰我,是打扰我们。”南维往后一靠,拉宽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平静地叙述道,“我和嘉实都要上班,没有这个困扰的,应该就只有你吧?”
“……”
这微妙的气氛顾嘉实都感受到了,肠粉也不吃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宁硕却好像完全没听见他话里的讥讽和挖苦,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们家里都应该算得上家族企业,富二代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我们身上背负的也都是同样的担子,不是吗?”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差点都笑出来——
同样的担子?富二代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变扭呢?也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当然,宁硕是当做没察觉、还是真有这么厚的脸皮,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他特意提到了这个,南维也就顺着话题往下说。
“听说,你们公司在谋求和智擎的合作?”
“不是谋求。”
他态度难得有一丝缓和,宁硕有些意外,不禁多说了几句:“是在洽谈中。更准确的说法是,快定了。”
“是吗?什么项目?我怎么没听过?”
“抱歉,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就说明现在还不是时候。”说着,他弯起嘴角,“但我确信的是,未来一段时间,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南维应付地扯了扯嘴角。
这么多的早餐他一个人当然吃不完,剩下的全装了打包盒,他和顾嘉实一人一份,午饭晚饭也算有个着落。
南维问服务员要打包盒的时候,余光瞥见宁硕的嘴角抽了抽。
宁少身边大概少有这样接地气的人物,对百万级别的名酒嗤之以鼻,但吃剩的早茶却要打包带走。
但这些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南维视若无睹,担心顾嘉实疲劳驾驶,他自己又还要赶去上班,就叫了个代驾好让对方把人安全地送回家。
上车时,顾嘉实已经困成一条狗了,跟破抹布一样随意地躺在车后座,还挣扎地爬起来,透过车窗和南维告别。
“……我先回去了。”他打了个能一口吞下石榴的哈欠,“等我睡醒,再联系你。”
“睡吧,我给你家打电话了,你就等着回去吃你爸妈的辣炒皮筋吧。”
说完,南维一巴掌把人推了回去,顾嘉实的手掌高高举着坚强地撑了三秒。
三秒后,跟煮过的面条似的,刷地倒了下去。
宁硕目睹着南维一眼不错地送他的车离开,若有所思。
“你对他的态度,亲近得让我羡慕。”他似真亦假地埋怨,“还是说,你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都是这样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