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嘉实的车牌彻底消失在眼前,南维一秒都不再掩饰脸上的冷漠。
“我们很熟吗?”
“你说了‘我们’,而不是我和你,我想应该比昨晚第一次见面时要亲近些吧?”
南维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宁硕也随着这道冷笑,面容僵了僵。
眼看顾嘉实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也不想再装了。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这么厌恶?”
关于这点,宁硕实在是想不通。
他自认态度是从未有过的亲切,身段放得不能再低,然而眼前这人就跟钢铁打造过的心一样坚硬。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就算是顾嘉实和他说了自己的坏话,那也得有坏事可说吧?他虽然是滥情了些,但说白了和他们也就是酒肉朋友关系。现代年轻人,喝点酒交个朋友,难道就已经构成可以被诟病的八卦了?
“如果说,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反感的事情,得罪了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开误会的机会,好吗?又或者是你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相信我,那绝对是假的。无论怎样,我想请你不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这很不公平。”
公平?
南维差点听笑了。
宁硕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与难堪,就连看似低声下气的和解,都是用‘解开误会’这样自我的说法。
别人不认可,就是误会;别人了解的,一定是虚假。对方只有解开误会这一条路可以走,否则就是不相信他。
“没有什么误会。”
南维也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转身看向对方,目光直白又冷淡。
“我确实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也不希望你再和我、和嘉实有往来。”
“什么?”宁硕扭眉,起初是疑惑,但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从谁——”
“南维。”南维抢先打断,“听过这个名字吗?”
他口气很随意,但目光却锐利,像鹰似的抓住就绝不轻放。宁硕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僵硬,很快又恢复自然。
“你是小南的朋友?怪不得。”他扯了扯嘴角,“怪不得总觉得你很熟悉,要是早知道你们也认识,说不定——”
每说一句,南维便向前逼近一步,他便只能一边说一边后退。
直到鞋后跟撞到后面翘起的石板,他才停下脚步,低下头看了一眼。
“说不定什么?能成为朋友?”
宁硕收回目光,似乎从这片刻的松懈里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朋友不敢说,但更早认识你是真的。”
他顿了顿,试探道,“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他读书那会儿我好像没听说他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是吗?我倒是听说过你的事。”南维没接话,“还从他那里听说了不少。”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宁硕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羞愧这类不自然的神情,反而还露出一丝怀念和坦然。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很久之前,我和他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
南维没回答,大概是被恶心到了。
“到现在,我还时不时地梦到当年的情景,梦到我们一起并肩走过大雪纷飞的街头,梦见我们去常吃的中餐馆吃饭——”
宁硕说到一半,抬眼瞥见南维冷淡厌烦的神情,自觉收起了未尽的话。
“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曾经真的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我想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再聊这件事,这次就先算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刚准备离开,南维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你常带他去吃的那家中餐馆,离你的学校只有一公里。”他一字一句道,“但是于他而言,却是每周往返十几小时的距离。这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宁硕脚步顿住。
几秒后,他重重吐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既然你说到这儿,那我也不得不解释一句。凭他的签证,能安然无恙地在校外打工而不被举报,你以为是谁的面子?”
说了这些,宁硕也不打算再装了。
你对我有误解我不怪你,我只想告诉你,我和他没有谁亏欠谁,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罢了。”他轻描淡写道,“不管以前如何,至少分开这么多年,人前人后我从来没说过他的是非。要是他心里还怨恨我,也请你帮我带句话,请他看开吧。”
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忽地一笑,转身离开。
南维还算沉稳,谢以南已经气炸了,好几次想要上号亲口大骂这个贱人,都被他按了回去。
“气死我了。”
谢以南平时不喜欢带脏字,刚才却在心底把能问候的都问候了个遍,骂完还不够,气得心脏跟着砰砰跳。
“刚才你就应该让我好好骂他一顿,什么叫签证不被举报是他的面子?”
说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不是他死皮赖脸求你跟他一起去留学吗?”谢以南怒道,“要我说,他能拿满绩点顺利毕业还是因为你呢,这个他怎么不提?一篇论文1000美金,你替他写这么久的作业,还负责帮他每周打扫一次公寓,这费用算下来不比打工挣得多?”
还有什么从不背后说他的是非,他当然没说,毕竟身边那堆狐朋狗友替他开口了,他自然乐得当个好人。如果他真有说的那么高尚,为什么别人议论他的朋友时他没有站出来说话?
虚伪!!
“你和他掰扯这些没用的。”南维摇了摇头,“他根本不觉得有错,他恼羞成怒也是因为我在别人面前揭穿了他的丑态,他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其实今天这么一出,他反而很感谢宁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十分庆幸当年自己的选择,否则不知道会有多悲惨的今天。
谢以南心想也是,只是还有些不平。
“不过今天这番对话,也不是全无好处。”南维轻轻一笑,“起码让我知道,他们家和智擎的这桩生意,是他们上赶着一头热,实际上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
谢以南动了动耳朵,“你是说?”
“宁硕一反常态大费周章地讨好我,或者应该说讨好‘你’,是因为你是谢博文的儿子,彼时又在智擎工作,谢教授之前和智擎合作的消息他一定了解,才会上赶着想要搭上这条人脉。”
以南维对他的了解,即便是看上眼了,宁硕的讨好妥协也有底线,这道底线就是对方身份的高低。位高权重的他点头哈腰,而像以前的他这类的平凡人,则要反过来忍受他的高傲脾气。
谢以南身份虽然高,但南维这般冷淡,明摆着没把他放在心上,宁硕明明知道这点,却还压着顾嘉实找机会和他接触,提到陈年旧事也只是冷言冷语几句,这反应实在不像是他。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有利可图。
以前和他交好,是因为他是个读书不错的好学生,能帮忙摆平不少功课;现在想和谢以南交好,自然是盯上了智擎。
知道沈停明那边没点头,他放松多了。
谢以南有些疑惑。
“可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和咱们的事也没有关系呀?”
“有的。”南维看着眼前车流涌动的街道,肯定道,“会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