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尘关的大师兄顾庸仰面朝上,眼皮上压着一块石头。他被放平在地,卷在席子里,席子被染成通红,地面也沾上了血液。
代渺之打开席子,他的手指指骨被剁下,一根一根地在身边累好。喉咙上被刺一刀,胸膛以好几刀破开,内脏流了出来。
早在殿内闻到气味的时候,苏折风就想到了,这个人流了太多太多血,早就回天乏术了,这也是她没有继续往下查探,而是优先寻找凶手的原因。
但苏折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遍体鳞伤。凶手的凶残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代渺之一代宗师,也有些承受不了这个画面,把脑袋扭到一边,不忍再看。
半晌,代渺之问:“现在你还觉得,是令岫玉所为?”
苏折风沉默一会,如实道:“现在我不知道了。”
在她心目中——令岫玉就算练功逆行,血脉冲乱,走火入魔,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代渺之悲伤道:“小庸可是下一代楼主的候选。柳痕看了,还不知怎么伤心。”
“这孩子,怎么会——”
令岫玉要接待明心道的护法,顾庸是替她提前过来布置的,结果临时换了地方,代渺之又来叫顾庸走。
她一进去,闻到味道,当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安慰自己:以顾庸在青年一代中佼佼的武功,不能这么轻易被杀。
却没想到,还是……
代渺之把草席盖上,转身就走。苏折风自然不可能被她丢在案发现场,紧跟了上去。
苏折风感觉相当诡异。她难免问道:“代楼主,江湖中打杀死人之事,我也经历过许多,为什么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代渺之红着眼眶瞥了她一眼,道:“你是否觉得,我的反应不对?”
是,是了。她这么一说,苏折风反应过来了:“为何您好像一点不意外?”
谁知,代渺之的回答,却着实让苏折风大吃一惊。
“因为,最近,已经发生过多起门中弟子离奇死亡的案子了……真凶至今没有查出。”
苏折风道:“难怪您见到我,没有第一时间拿我。”
代渺之一边急匆匆地朝外走,一边道:“我立刻叫诸位楼主过来。你若是见到令岫玉,不可向她说顾庸的死状。他们青梅竹马,我怕她……”
苏折风点点头。
她心里有点微妙。若说青梅竹马,顾庸认识令岫玉的时间还没有她认识令岫玉的时间长。
这算哪门子青梅竹马?
苏折风有些背时。就算她此行不做弃徒,乃是债主,水云门上下大办丧事,上门讨债也实属不便。
她设想中,自己坐在内殿呛柳痕的情景没有出现。久别的令岫玉也没能见到。
她和令岫玉的嫌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在那之前,想找些别的方法去和她交谈、缓和关系,恐怕很难。
苦难有方,上天也不愿交给她这一条捷径。
令岫玉要练功、要管事,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又碰上连环杀人,在暗流涌动的水云门里,恐怕也有些难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折风来得晚。若是在第一件案子发生时,她就在现场,恐怕无法洗脱罪名。
……
令岫玉回来时,又看到了白灯笼,她心里一紧。
这次是谁?
棺椁里已经铺上了白巾。哀乐四起。令岫玉茫然道:“是……”
哭声打断了她的话:“顾师兄!”
会尘关的小师弟抢到棺材边。
见到这番景象,令岫玉咬住了牙。
她再也没有看棺椁和低声啜泣的同门们,背着剑,一步一步退开。退到山门口,她转过身,疯跑起来。
“令岫玉她?”孔遂宁担忧道。
代渺之盯着她的背影。
前几桩案子,她经过层层分析,以为凶手当是个女人,这件事,她昨晚才告诉孔遂宁。今日苏折风却直接说,她追的那个凶手,也是个女人。
要么,苏折风就是凶嫌。可是,现场证据不像,苏折风的反应更不像,况且,以苏折风恶名昭彰的性格,根本不会这样偷鸡摸狗地杀人。
要么,她看到了真正的凶手。她说,以她的身手,没有追上那人。
这样的人,江湖里又能有几个?
这背后,究竟是什么阴谋?
孔遂宁看代渺之一言不发,安慰道:“岫玉一言不发才奇怪,这样反而正常。毕竟,加上顾庸一起,死的这三个弟子,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匪浅。”
“可怜,我原本还以为这两个人互有好……”
代渺之打断道:“你说什么?”
“我说,令岫玉和顾庸……”
“前一句。”代渺之又打断他。
“我说,这些可怜的小辈,都和岫玉关系不错,她应当是最难受的了,真怕她一蹶不振。”孔遂宁唏嘘道。
代渺之皱眉:“真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
“什么没想到?”
“你说,”代渺之轻声道,“我们查凶手查了这么久一无所获,这事,会不会真的和岫玉有关系?”
“你疯啦?”孔遂宁气道,“她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这样说,苏折风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吗?”代渺之翻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