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度过了惶惶不安的第一晚。

说实话，夜晚的船舱实在是太“热闹”了些，江水船壁拍击声不绝于耳，还有阵阵凄厉的鸟叫声，吵得人脑袋疼。

船体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脑袋就磕到了船壁上，宋雨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磕到了两回，后来，时镜清就把宋雨整个揽入怀中，宋雨脑袋上方就是时镜清的下颌，便再没有撞到船壁了。

早上，大家伙简单擦洗了手和脸。

时镜清舀了一些较为清澈的江水，用细棉布巾子滤过几遍，再倒入陶锅里用炭火烧至沸腾，待放凉了就是一家人的简易漱口水。

烧过的江水不能喝，带着淡淡的咸味，用来漱口正合适。

船上提供一日三餐，早膳是蒸馒头、蒸包子、蛋花汤、清粥咸菜，不算丰盛，但也不寒酸。

船客可以自行选择买下食用，钱袋子不富裕的船客，多是自备口粮，一壶热茶，一张厚实的煎饼，足以充饥。

时镜清一行七人，围坐在甲板上的矮几前，吃着早点。

矮几上摆了昨日做好的香喷喷的千层糕，一壶今早煮好的蜂蜜茉莉热茶，还有从船上膳食窗口买的热乎大肉包子，一瓦罐的清粥配着小咸菜，一碟子橘黄的枇杷果，一小篮子的清甜口柑橘，看起来格外丰盛。

别人闻到的气味是江水的咸湿味，时镜清一桌人闻到的是柑橘清浅甜香味。

宋雨起床时，有些些晕船，胃口也不好，甚至一度起不来床，只想赖在床上，继续睡觉。

这会儿柑橘浅香浮入鼻间，沁润心脾，那股子憋闷气短感骤然消散，宋雨不仅胃口好了，心情也敞亮不少。

看着矮几上的早食，觉得格外美味诱人。

“早，大家，我有点饿了，先吃。”宋雨脸颊微红，江风拂过，吹乱他鬓角的碎发，碎发在头顶上蜷成一个小圈。

阿娘看着宋雨脸红红的可爱模样，心里呀，软乎乎的，忍不住上手摸摸宋雨的脑袋，慈和的笑了笑：“吃吧吃吧，咱家没这么多规矩的，你们三过好了，我和你爹就好了，哈哈哈，娘等着抱你和阿清的娃娃咧。”

阿娘偏头看向阿爹，眼里浮现调侃的兴味：“也不知道啊，这头胎的小娃娃是长得像雨哥儿多些，还是长得像阿清多些。”

阿爹扬了扬眉毛，眼尾笑得挤出条条皱纹：“要我说啊，第一胎定然长得像阿雨的，阿雨性子多乖巧啊，娃娃生出来，就是要给咱疼爱的嘛！”

家里一个是皮猴子，一个是早早独立的淡漠性格，都不粘人可爱，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养大到五岁，就不能再亲香了，说起来实在有点点憋屈。

不过，孩子性格不粘人也是好的，只要有担当、有责任感、有独立处事的能力，比什么都强。

就像他的镜清，虽然性情淡漠，被村里许多人明里暗里的说不好相处，以后很难找到知冷热的另一半，还说他这般性情冷漠的人，日后孝不孝顺都难讲，说不准啊，就养出来个白眼狼……

诸如此类种种不堪入耳的话，他在村子里听了好几年咯！

可结果呢，他家镜清就是那么有出息，就是那么会孝敬人，就是那么会教导妹妹，整个县城都找不出一位比他学业优秀的儿郎！

可把村里那些长舌头的给堵得无话可说了，哈哈哈。

够劲儿！太爽了！

时镜清不知道自家亲爹因他性情淡漠而生发出的诸多感想。

只直起腰，给宋雨盛了一碗粥，又添了少许咸菜在上面，才递到宋雨身前：“阿雨，喝点粥暖暖胃，再吃其他的。我买了些干板栗，一会儿闲着无事，板栗切开缝，刷上蜜糖，烤来给你吃。”

栗子是昨儿运行李时，路过一家干果铺子，他想起新婚那几日，

宋雨抿唇点头，眸中绽放华彩，在晨辉的映照下，眸子炫变成灿烂的金色，肌肤如同泛着细腻柔光的美玉。

时镜清盯着宋雨看了又看，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一样，连带着手中盛好粥的粥碗都忘了递给阿娘。

“哥哥，你别沉浸在雨哥哥的美貌里了，阿娘碗还在你手中，不快些将盛好的粥递给阿娘，阿娘就要饿肚子咯！”时镜云伸手戳戳时镜清的肩膀，笑嘻嘻的调侃道。

宋雨食欲大动，正美滋滋的喝粥，听见时镜云的话，冷不丁抬眸，好奇的视线一下就撞进了时镜清眸底，心神也被那双异常深邃温柔的眼眸所慑取。

这外人还在呢，哥哥和雨哥哥也不注意点……

时镜云忍不住皱眉，抬手往宋雨眼前挥了挥。

视线受阻的宋雨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方才被晨曦中发光的阿清迷了心魄，忍不住喉头发紧、耳尖发红。

羞死人了，相处这么久，阿清那张脸看了十几年，还是看不腻，还是那么喜欢。

一个不留神，就容易阿清的被美貌所蛊惑，心神迷失。

林书义看着时师兄和时师兄夫郎眉眼传情，一贯板着的脸也点染了几分柔和色彩：“时师兄，真羡慕你觅得佳人。这上京的漫漫旅途，有宋夫郎陪着，定是格外舒心安然的。”

时镜清把粥碗递给阿娘，看向林书义：“是极，娶了夫郎才知夫郎的好处，你年岁也到了，等秋闱之后，你稳定下来，也可以寻摸着给自己娶夫郎。”

“你家情况不同，有个知冷热的人陪在身侧，总比一个人孤单单的好些。”

……

吃完早膳，余林二人继续留在甲板上，坐着垫子、吹着江风，一览壮阔江水连天，体会“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