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日,船在丰城渡口停靠六个时辰,船工们下船去到街市上补给物资,船客则三五成群的下了船,朝丰城客栈寻去。
干草长条型直立的叶子密密扎扎绵延在江岸边,风一吹,齐刷刷朝一个方向甩动,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格外催人发困。
时镜清一脚踏下船,将岸边风景记入脑海,待日后站稳脚跟、得了空闲,再行绘画此番美景。
正值夏季,船上条件有限,船客们几日没有正儿八经的洗过澡,身上多少有些粘腻,正需要一桶放了花瓣和香膏子的热水,洗去一身污浊,也洗去舟车劳顿的疲惫。
一下船,部分船客开始抱怨哀嚎,一副精神颓靡的样子。
“船上的吃食简直了,就没吃过那么差劲的!到了丰城,你们几个给本公子把丰城美食搜罗回来,最好是那种耐放的美食,本公子不想再吃船上的统一吃食了!”
“是!公子!”
“哎哟!我的老腰啊!酸得要命!下回多攒些银钱,定要租个船房休息,那大通铺绝了啊!夜里不仅鼾声震天响,船板也硬得硌人!”
“你可别说了,晚上是别人的鼾声,白日里就属你鼾声最大,搞得我日夜都不得休息,真的困死去……”
“不跟你说了,我得找间客栈洗洗睡了,还剩最后一程才到目的地,不能亏了自己身体。”
“哎哎,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那人追了几步见追不上,又停下来,“罢了,先搓一顿犒劳犒劳胃,吃饱了才好睡觉,嘿嘿嘿……”
宋雨挽住时镜清手臂,偏头看向时镜清,眸中透出人生地不熟的迷茫:“阿清,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丰城,这名字他第一次知晓,打小他就在村里生活,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连城都没有进过看过。
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宽阔且四通八达的街道,完全陌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时镜清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忙用手拍了拍宋雨的后背心,低头垂眸,沉声安抚:“我们先去找一家客栈落脚,清洗身体,再去酒楼吃一顿好的。丰城我来过几回,对城内的格局还算熟悉,阿雨不必慌张,有我在,咱们今日之行必然顺利。”
爹娘云妹没有同他们一起走,说是不想打扰他们夫夫二人单独相处,再就是魏辰羽这小家伙黏上了时镜云,时镜清嫌小孩麻烦、吵闹,不是很想跟他们走一路。
左右只是六个时辰,到了晚上还得上船休息,继续远行,不在一处也没什么的。
得知时镜清来过丰城,对丰城的情况有一定了解,宋雨微微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嘴角下拉的弧度有所回弹。
“那就好。也不知阿爹阿爹云妹去哪里了,我想和云妹、小羽一起。”
风吹过,干草沙沙声渐渐模糊消散,看向快速散开的船客们,他突然有些想念家人了。
陪阿清一起也很好,但他更喜欢一家人整整齐齐、有说有笑,旅途上充满欢声笑语。
时镜清摇头,“不知,爹娘没告诉我。”
目光下瞥,他眉心轻蹙,试探问道:“与我一处,你不开心?”
是先前的话太沉重,阿雨不喜欢与他待在一起,还是这两日的精力被魏辰羽消耗空了,以至于跟他出来游玩、逛街亦是兴致缺缺。
宋雨贴了贴时镜清前胸,食指指腹摩挲了一下时镜清手背:“没有不开心。”
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开心?
“你是不是吃醋了?吃阿爹阿娘和云妹的醋。”宋雨抬头去看时镜清的脸,试图从那霜雪之华塑造的神颜中寻找蛛丝马迹。
面对宋雨的探究视线,时镜清挺直腰背,唇角上扬,保持最佳的状态,“不曾,你说想要跟他们一起,我才问的。”
话音落,他又扫了眼宋雨的脸,目光在宋雨泛红唇瓣上多停留了一瞬:“当然,我也希望能听到你说喜欢跟我待在一起。”
宋雨思绪转得极快,当即转身,仰头,眼睛亮亮,果断道:“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时镜清眸子微眯,心弦一荡,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攥紧宋雨的手。
欣喜,惊喜,欢喜!
热烈、激荡的情绪一股脑儿在胸膛里翻涌!
这一瞬,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应景,心上好似刮起了一阵柔和春风,抚平他内心所有的酸涩情绪。
耳边的吵嚷声也渐渐归于虚无,只剩胸膛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有力雀跃。
或许,此时此刻的阿雨,心里装的只有他一人了吧。
……
“卖糖葫芦!糖葫芦哟!甜甜的糖葫芦,一串只要四文钱!”
“炊饼,皮薄馅厚的炊饼哟!一个能顶半天!绝对管饱!”
“客人,要不要来一份煮粉?放了新鲜采摘的藤椒做的麻辣肉片粉,味道一绝!回头客可多了,你们要不要坐下尝尝?”
一个头裹灰蓝色细棉布巾子,腰围一块米白色围裙的中年男子,朝时镜清和宋雨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