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淼处得知山神的栖身洞穴何在后,顾云庭与贺兰越徐徐回山。
解决山神之前,还要先处理掉托名“仙娘”的影妖。
二人在林间缓步而行,顾云庭忽听耳边有人道:
“你感觉如何?”
顾云庭一顿,意识到这次贺兰越是真的关心。
欣慰于孩子终于再度略通人性,顾云庭笑道:“无妨。”
夺舍非同小可,更何况他昨天确实出现了异样,若处理不慎,说不定会有后患,想来这也是贺兰越关心他的缘由。
他仰仗器灵自净的特质,对此倒不担心,可是不能对贺兰越言明。
顾云庭抬起那条昨日擅自乱动的小臂,横在徒弟仔面前晃了晃:“山人自有妙计~”
孔雀蓝的衣袖随手臂轻抖,宛如一汪碧湖微漾,贺兰越垂视那片湖色片刻未置一词。
顾云庭亦转话锋:“那些影妖,你打算如何处理?”
他虽如此问,眸光却微冷,碧影村的影妖窃夺凡人躯壳,残害性命无数,程淼的悲剧亦因它们而起,这些妖物,他绝不会留。
方才一问,不过是想知道它们对贺兰越可还有用处,如若有用,先审后杀,亦或先剐后杀也未尝不可。
“问话,”贺兰越平静道,“然后清除。”
顾云庭不追问,目光穿过渐渐变得稀疏的林叶,落在山坡上露出的祠堂檐角。“它们必然与那影壁有关。”
“你准备……”
“劈了。”
顾云庭话未说完,贺兰越的回答已接踵而至。
顾云庭对之一笑,不再询问。
二人回到崖上时,去村西小潭挑水的村民已陆续归来,有人方归,有人挑起担子再去舀第二趟,狭小的村路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山神分身寄居在村民体内,村民尽是眼线,祠堂位于村中最醒目的位置,劈开影壁之后,很难掩盖异常,在这遍布全村的耳目下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
二人来到村中,各自一扫已知情况,没有交流,便默契地一同走上拐向祁家的路,准备等到夜深人静再动手。
侧屋与禁闭山神分身的小屋之间的房梁缝隙,今早就已被顾云庭封死,那被分出来的分身明显很弱小,远不如本体,设上最简单的禁制,就可以防止它再次偷窥偷听。
二人于竹床上落座。
顾云庭轻拨着掌中羽扇的绒毛,侧首望向窗外景致,贺兰越则手搭桌案,垂目视着桌面。
窗外小路草木阴湿,看了少顷,顾云庭将视线转回,落到贺兰越身上时,眉头微挑了挑。
行动方案既定,但贺兰越却似乎……还有心事。
顾云庭压着扇柄摇了两下,直接问道:“阿妹还有顾虑?”
贺兰越离然抬起眼,有些沉默。
顾云庭轻轻摇着风,耐心等待。
“再帮我一个忙。”
顾云庭轻递眼神:何事?
“陪我演一场戏。”
顾云庭继续用眼神询问。
“吓退何胜,让他再也不敢求仙问道。”
“为何?”顾云庭闻言笑容减淡,扇子也停下。
贺兰越沉默。
顾云庭摊掌:“他心性不坏,虽然有些自负和莽撞,但脑子却也灵活,你对他何必如此打压?”
贺兰越垂目不语。
“即便他是凡人无法修仙,但他为了追逐仙缘而去读书识字、锻体练武,然后出门游历,见识天地,不局限于书本墨字,这些事纵然无法让他成仙,却也能助他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经历即是成长,何胜经历碧影村一遭,心性必然有所成熟,日后游历会更谨慎,更善思,此后再多经历几番世事,就可以成长得独当一面。
顾云庭很看好何胜,不理解贺兰越为何对其求仙持如此强烈的反对态度。
贺兰越依旧沉默。
顾云庭压扇:“你若不告诉我缘由,那我也只能将你的要求视为无端之请,自然也就无法答应。”
沉默半晌之后,贺兰越掀起眼,脸侧了过去,望向窗外幽绿的深翠。
他似若平静:“他奶奶被一个魔头害死了。”
顾云庭闻言心头一紧,心疼地望向贺兰越。
少年化形成的男子视线低放,情绪尽数敛藏,他把住了炉灰,大手轻按着掌下雪貂小脑袋的绒毛。
“那个魔头曾盘踞他奶奶生活之地。魔头手下有一群人,向那里的凡人散播一种毒药,谎称服之可得道成仙,凡人吃了可以生出灵根,能如道门仙君般飞天遁地。不少人服药后当真可以隔空御物、挥洒灵力,他们喜不自胜、四处宣扬。那药实则是榨取他们的生命灵力,伪造通玄假象,饮下药后,四个月之内他们就会暴毙而亡。而他父亲,是一个求仙的狂徒……”
夕风猎猎,野云如火。
又一座城破了。
清理城主府后,俊美的黑衣年轻人漫步上街。
此刻,城中已然一盘混乱。尖叫声、哭嚎声,与恶鬼的猖笑连成一片,杀淫、劫掠,焰光冲天而起,鲜血漫过街道渗入青石板缝蜿蜒成溪。
贺兰越并不在意。
又多了一片容纳族亲的土地,他的目的仅在于此。
下一个目标是南安,劝降书已经发去,但南安城主似乎打算顽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