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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再帮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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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整三日,就进攻南安。

到处都是尸体,一张张残留着痛苦、惊恐与怨恨的脸堆叠在一起,空洞的双目再无法合拢,死不瞑目地望向血染般的天空。

一张僵白的面容猝不及防出现在年轻的魔尊靴边,他瞳光一缩,骤然停住。

那堆尸体旁寻乐的魔族正嬉笑着后退,猝不及防撞到一堵墙般的身躯,那魔族“啧”了一声转身,但等看清是贺兰越后,不耐烦的表情立刻收敛,弯下腰行礼:

“尊上。”

他仍带着几分嬉笑轻松,并不害怕,因为眼前这位尊上几乎不管束他们,只带着他们攻城略地,把一座座凡人佬的城池变成圣朝的疆域,只要不忤逆、不违令,他们如何寻欢作乐,这位尊上从不过问。

他顺着贺兰越的目光看去,看见个平平无奇的圆脸妇人,他眼珠一转、嘴角一提,只觉找到个取悦尊上的好乐子:

“哟,您是不知道凡人有多离谱!这老妇,方才竟敢抓着我们,说她认识您!她要是能认识您,那我就是元祖转世了!哈哈哈,真是令人笑掉大牙,哈……”

他尖锐的笑音正猖狂,猛然被同伴拽得跪下。

同伴诚惶诚恐:“您别听他胡言乱语!”

跪下太猛膝盖磕得贼疼,那魔族纳闷地瞅向同伴,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却见同伴挤眉弄眼疯狂向自己使眼色,那魔族一愣,终于后知后觉抬起头,看见尊上脸色在他方才嬉笑时已阴寒如冰。

“她说,‘认识我’?”这声问话已冷彻九渊。

那魔族立刻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属下也不知道。方才、方才……”

“方才,她来来回回只有那么一句话!”禀话的魔族眼珠左右不停地转动,额头上豆大汗珠一颗接一颗,几乎燃尽急智,“破城之后,这些凡人、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中人个个都想攀旧情、寻关系,妄图将往日对我族的所作所为一笔勾销,苟求性命!这种人实在太多,属下也不知真假啊!”

尊上最是怜惜他们这些同族,只要提起往日仙们对他们的虐待打压,以及凡人的有眼无珠,那错的自然是仙门!是众生!不是他!

他不知悔改地抗辩着,胸前陡然一凉。

苍白的长指从那魔族胸口抽出,滚热的血从指间流向掌腕掩盖住说话者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掷下的命令仍然克制到极点:“实话。”

心脏从空洞中滚出,掉在血污泥泞的地板上犹勃勃跳动,艳蓝的血溅出喷射状,那魔族笔直倒地,抽搐着匍匐,竭尽全力将心脏捡回来,按进自己被洞开的胸膛。

他双目圆睁朝同伴伸手,给他点血、给他点肉,只要给他点血肉,他就能活!“救……”

同伴骇然失色,将他往旁边一推,向贺兰越急急道:“是属下们有错!属下绝不隐瞒!这就将前因后果全部禀告尊上!”

他先自辩一嘴,指着地上断气那魔族道:“他该死,但他有句话却是实话,每每破城之后,攀扯关系者极多,我等实难分辨,这才误伤了老夫人……”

“此城中有‘逍遥仙’的分舵,‘逍遥仙’是秀姑姑手下,专向那些痴心妄想、不知死活的凡人散布‘蓬莱药’,挑拨凡人与仙门关系,这您是知道的。几乎日日都有……”那同伴一顿,将到嘴边的“蠢货”两个字吞了下去,“凡人上钩,来求能入仙门大道的灵药,有些愚钝的,兄弟们便留下了。”

“方才是老夫人主动找的我们,她从人群里冲出来,拉着我们不让走,要我们去救她家孙儿,说她孙子被‘逍遥仙’扣住,还说她认识您,非要我们去救人不可,还闹着要见您。”他将事实略略添油加醋几笔,大体不差,细节又死无对证。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他颤抖道,“自封冥渊出来,这些凡人和仙门,谁配与您相识?他以为老夫人是细作,所以……处置了……”

他惊颤地盯着贺兰越,不敢错过尊上任何细微的反应,夕阳将睫毛的阴影投在尊上脸上,那阴影微微一动,他猛然挺身:“我、我,属下去找老夫人的孙子!”

年轻的魔尊矗立在夕阳余晖的阴影里,宛若一尊亘古的雕像,寂然无声,寒意彻骨。

那同伴见此情状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向逍遥仙分舵跑去。

半晌之后,逍遥仙的管事就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过来。

那人约莫十八九,说少年稚气不足、说青年成熟不够,方圆的脸被临时拿湿布巾擦了擦,但先前污垢太多,匆忙之中总归有些没被擦净,干净衣衫边缘露出的淤青更是无法掩盖,不知被扣了多少时日、挨了多少打与戏耍。

他已如惊弓之鸟,纵然被带离了地狱,眼神仍旧透露着惊惶不安,畏惧地打量着四周,但在看见那具僵白阖目的躯体时,他的惊怯瞬间碎裂,哭嚎着扑了过去:“奶奶、奶奶……!”

他想要抱住那个曾经温暖的、仁爱的妇人,却在碰到奶奶前的一刻,被一股大力踹飞。

他仰面掀倒在地,四五根肋骨齐齐断裂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龇牙咧嘴,他颤抖着撑住地面,却直不起身体,只能勉强抬起一点下巴,看见了踹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立在奶奶尸身旁边,比起他更像奶奶的守护者,而他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亵渎者,那张凌厉俊美的脸森寒若冰,让人无暇留意他的相貌,第一眼就惊恐地被他目中无限冰冷、无限积压的怒火摄住,仿若置身一座濒临爆发的冰火山前。

何胜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除了把手腕磨疼徒劳无功。

黑衣男子似乎僵立在那里,何胜也被那冰冷的注视摄中,僵挺在地上,空气僵持,气氛近乎凝冻。

直到侍立在那男子身边的管事弯下腰,带着弯曲的卷发如同蛇首靠近何胜,蛇一般阴柔滑腻的腔调斥责他的不懂事:“还不赶紧带你奶奶走?你觉得她躺在这里能入土为安吗?”

少年咬咬牙,忍着肋骨折断的剧痛爬起身子,从那个沉默恐怖的黑衣男子旁边拉过奶奶的遗体。

看着少年艰难地将亲人拖上背,在夕阳里一瘸一拐地蹒跚向城门,两道魔族高手的黑影潜入暗处随行保护,贺兰越依旧定在模糊不清的冰封中。

前世到了后期,他的情绪总是很淡、记忆亦是模糊,胸中翻腾的只有近乎静水般寻常的杀欲,那是他久违的愤怒,但那份愤怒在他重生之后同样变得模糊不清,在目睹何胜一次又一次挑衅“山神”之后,他才忆起这张恍惚熟悉的脸到底来自记忆里哪个角落。

“……他和他父亲一样,对仙道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放任他继续这般任性妄为,他迟早会为了求仙,做出和他父亲一样的蠢事。”

贺兰越淡淡收尾,声音平静如水。

辛萍的儿子、也就是何胜的父亲,早就过了故事中求仙少年的年纪,恐怕是重生之秘不能对人言,所以贺兰越讲述时只能将何胜本人伪饰为其“父亲”。

顾云庭心头情绪蔓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战火一旦点燃,局势就不再受贺兰越这个引火之人控制。席卷天下的乱局,在他不知情时吞噬了他仅存的或许在意的东西。

故事的笔墨不会知道、也不会怜惜魔头这点小小的失去,这一切简直像命运对贺兰越选择作恶的惩罚与嘲弄。

顾云庭无声叹气,伸出手覆住了贺兰越手背,轻轻抚摸了几下,默默安慰少年。

然而贺兰越眼皮却倏然掀起,先扫一眼那只搭在自己手上的莹白手掌,又横向顾云庭。

顾云庭猛然回神,意识到此刻并非在连琼峰上,他不是贺兰越“师尊”,怎么能因为触动心肠,就把徒弟当徒弟摸。

顾云庭轻咳一声,在贺兰越注视中施施然收回手。

“我不知竟有此等内情……”他不多尴尬,垂眼又是哀悯。

“褚贤弟,你是有心之人……”顾云庭望向贺兰越,情真意挚,“你想保护的人,都会感念你的。”

说罢,他还是忍不住,拿起绒扇轻轻拍了拍贺兰越手背,以扇代手将自己的安抚传递了过去。

手背上绒绒的触感,贺兰越未反对,但也没给什么反应,他只是又静静的,用两窟沉潭凝视着顾云庭等待答案。

顾云庭眼睫微垂,再无异议:“你想让我如何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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