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中,有东西早对这位访客等候多时。
“桀桀桀桀——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尖亢的声音在窟中响彻,似男似女、非老非少,这声音出自一道巨人般的影子,它上抵窟顶,下出深底,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黑影头戴髻冠,影腰纤细,只看影形端的是个女子,分出的双手十指纤纤,足有常人大小。
它笼罩在整个洞中,阴阳怪气,舞动的十指尖锐得随时能给人戳出个血洞:“小子——你不知天高地厚,现在退出去,仙娘还能饶你……啊!”
阴柔的威胁陡然变成尖叫。
一柄刀自它颈后穿出,又闪烁着寒光飞回,“噗噗”两下,影妖颈部如同雾气被打散。
妖头与妖身瞬间分离。
被分开的影头慌慌张张,忙向下一坠,“噗”的一声,又和身子连在一起。
安好头的影妖恢复狂态,狞笑两声,兰花指指向断崖上分外渺小的贺兰越:“小子,仙娘说过,你奈何不了仙娘的!”
“再不走,仙娘就吃了你!”
贺兰越淡淡的表情动都没动一下,看着对面的“仙娘”百般作态,他腕骨微抖,掌心陡然腾起一团冰焰。
冰寒的温度即便隔着空气也烫到了巨大的仙娘身上。
窟中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高亢的叫嚣:“哈哈哈,拿团火就想威胁仙娘,黔驴技穷了吧小子!!”
它尖笑着,却见崖上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将那团冰焰甩向它的裙摆。
尖笑声瞬间从“桀桀桀桀”变成“啊啊啊啊啊啊啊!!!”
顶天立地的仙娘一瞬间如同烟花般炸开。聚是一团影,散是满地黑,非男非女的尖细声音霎时变成男女老少,各个皆有、全在尖叫,混杂一片,嗡嗡作响,充斥整个洞窟。
所有黑影都如避蛇蝎般疯狂逃窜,躲避那蔓延燃烧的冰色火焰。来不及躲开的影子已被永远定格成薄透的冰片,就连被冰焰擦到的山石,也从石头变成了剔透的冰壁。
它们刚刚聚集成形、虚张声势,此刻虎皮被戳破,全都缩进了影窟的一角瑟瑟发抖。
挤成一团巨大的黑球,拼命把自己往缝隙里送。影妖们无不惊恐地盯着那团吞噬同族生命燃烧的冰焰,恐它烧到自己身上。
贺兰越左手微招,燎原的冰焰瞬间收敛,化作小小一团,温顺地飞回他掌心。
“现在,我问什么,你们说什么。”
影妖们劫后余生,又是一阵令人听不清的“嗡嗡嗡”后,它们重新聚拢起来。
这次没有再聚成仙娘的样子,而是幻化成仿若俗世皇宫的内侍。它们摇摇绕绕,将内侍官点头哈腰的样子学得生动,极其谄媚地飘到贺兰越脚底下。
“您说~”
黑衣男子冷峻的目光扫下来,仿若审视。
眼见对方并未立刻发问,影妖们立刻发挥顺杆爬的本色,它们飘高了一点点,从山崖底下飘到了贺兰越腰间高度。
内侍影两只手恭谨地搓到一起:“您的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只要您肯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贺兰越瞥了它们一眼:“你们如何夺舍?”
“这个嘛……”影妖搓手的动作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和盘托出,“我们可以替换类似之物的魂魄,性格、行为、身份越接近,越容易替换,相差越远,所需时间越长。所以归山祭时,我们才会强制给人分派身份,并规定每日行事。准备出去的族影便住进影壁石内的碧影村里,模仿自己身份对应之人,如此一来,辅以同心草,七日之内,便可以替换掉一个凡人。”
它们说完,身体左右摇摆,仿佛在说:小的如此坦诚,大人可还满意?
贺兰越又扫视了它们一眼,不置可否。
“你们能夺舍几次,本身可有姓名?”
影妖讨好地笑了两声:“族影出生,总归会取个名字区分彼此,大多只是个简单代号,也有族影喜欢有名有姓,这都是个人品味、品味。只要条件合适,我们夺舍并无次限,可以时常更换身体。有的族影,就将出去后所获身体的名字当作自己的名姓。”
这次贺兰越垂了垂眼:“出去的影妖与你们还有联系?”
“有的有的。”影妖群立刻点头。
贺兰越再次移开目光:“最后一个问题。”
“欸!”影妖们答应了一声,眼神却偷偷瞟向贺兰越掌心不断缭绕的冰焰。
它们弯弯腰,语气里配上些小心的试探,“我们回答了这个问题,您就,”看不见眼的黑脸眼神往贺兰越掌心一递,“把那个收了?”
“嗯。”贺兰越应了一声。
影妖们如释重负。
黑影纤长的身子在窟里轻松地拧了一圈,又欢欣地飘回来。无脸的面容笑了起来,活络的心思开始往上泛。
它伸起尖尖的手指,似乎想碰触贺兰越以示亲近,堪堪身前三寸伸到之前,又被冰寒刺骨的温度挡了回来。“说来,我们与您一见如故。”
“我们……”它们声音压低,显出敬畏与向往,“在您身上感受到了元祖的气息。”
“我们并非天生嗜好作恶,只是族影们受够了这暗无天日的拘禁!都无比、无比怀念元祖在时,万灵俯首、天地共尊的日子!”
“那时候哪里有仙门?所有活物都是圣族的奴隶,您身上元祖的气息如此浓重,必然血脉不凡,难道您不怀念当初的荣光吗?”影贪婪地注视着贺兰越,语气染上煽动。
“我们都是元祖的眷属,早就与元祖签下了灵契。我们都是元祖的奴仆,自然,也就是您的奴仆。”
它们蛊惑又急切地飘近。
“您何不带我们出去?您可以命我们去夺舍那些仙门的掌门、家主,有打在魂魄里的属契,就算换了身体,我们也会唯您马首是瞻。届时,整个仙门都在您的掌控之下,我们可以帮您光复圣朝啊……!”
它们的语调愈发高昂起来,充满鼓舞与引诱,簇拥到贺兰越身前,渴盼地与他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