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路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合上,轰的一声,周围一刹都静了下来。
天地旋转,再睁眼还是站在原地。
原来我这样的,也能算作一个人吗?
皎月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头一次她这么希望自己可以不是一个人。
纳气,又吐息,皎月静默片刻,才慢慢扭过头去看他,系统也趴回了她肩上,皎月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久未饮水,嗓音有些发哑。
“你把我留在这,是想杀了我吗?”
皎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怕的是即将来临的硬战。
焦人哥没有说话,他轻轻摇着头,周围的色调变得朦胧,闪过了许许多多地影物,竹影、窗棂、来往忽忽的人群……有许多许多,他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打着圆步推门走了。
戏腔判词在耳边缓缓响起,都是些的皎月听不明白的调调,随着意识都渐渐模糊远去……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模糊的视野里是她不断缩水的手以及周围越来越大的景物……
哈欠——
带着意识也变得朦胧,好困,她的手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脑袋,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点在案上趴着睡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微风穿堂进来,带着头发拂着她的脸痒痒,接着是窗外鸟雀清脆的清鸣声,然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虽然特意放轻了,但鞋底摩擦青石板的声音还是有的。
一听就知道是谢先生回来了。
他的鞋和药堂所有人穿的都不一样,是西洋货,坐着游轮泊过来的,祖父说那是个稀罕的玩意,要好几个大洋呢。
皎月的眼睛有眼皮上无意识地转了半转,其实人已经醒了大半,只是被那久睡的倦意坠着,暂时不愿意动弹。
背上一沉,沁着药香的外裳就落到了她身上。
一道与众不同的馨香穿过一众药香,飘进了她的鼻腔,好香,像是阳光下玫瑰的味道。
那是什么?
皎月缓缓支起身子,睡眼惺忪地向周围看去。
谢知行抽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很柔和,他问:“是吵到你了吗?”
皎月摇摇头,只跃过他往门那边看去,天光漫处,门扉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仙子。
仙子款款走来,带起嗒嗒嗒的声音,最后在先生的身旁站定,微笑着看着她。
谢知行脸上笑意更浓为她做着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子、慕县官家留洋回来的小姐,慕清婉。”
“这个就是小茹,我从前和你提过的,是陆账房的孙女。”
于是仙女就倾身向她摆了摆手,“你好啊小茹。”
这是陆平茹和慕清婉见的第一面,“身似画中仙”是她对她的第一印象。
“姐姐好。”皎月只是愣愣地说。眼前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可那样神仙似的人她从前怎么可能见过呢?见过又怎么会忘掉呢?
人已经匆匆走远,皎月才默然地坐回了案前,手指无意头地拨弄布老虎的耳朵。
听闻城中的局势又怎了,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祖父他们已经不让她们这种小孩子出门去玩了,宅在屋里虽然也有许多有意思的玩意供以把玩,可总是不如外头热闹的。
虽然巷子里的孩子们总是不爱带着她一块,但能远远看着也是好的,布老虎的耳朵被她揪得发皱。
院落后门忽然被人撬开,带起一阵血腥气。
是谁?!
皎月紧张的站起身,脚步磨蹭地往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先把人带进去。”是慕小姐先推门进来的,张手护着后面的人进屋。
先生背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唇色青紫的跑进院内很快扎进厢房里。
慕小姐神色紧张的观察了一下屋外,才谨慎的把门合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眼前蹲下。
“那个人是得了很重的病吗?”她问。
慕小姐只是摇头,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小茹会替我们保密的吧。”
“连祖父也不能说吗?”皎月呆呆的问。
“连祖父也不能说。”慕小姐紧绷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皎月点点头,“小茹知道了,小茹不说。”
“好小茹。”慕小姐拍了拍她的肩,“现在去厨房帮忙烧些热水来好吗?”
“好。”
皎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从那天起,后院里就住了一个,病的很重,但不可说的人。
慕小姐和谢先生也渐渐忙了起来,忙着去外头也忙着照顾那个不可说的人,于是她也常常躲在柱子后朝里边望,一来是因为实在好奇里头藏着什么人,秘密得连祖父都不能告诉,二来也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地方。被发现了她就蹲在墙脚,捏着衣摆等着挨训——
“唉——诶?”慕清婉端着换下来的绷带,叹着气从屋里走出小心地把门合上,眼角却瞥见一个艳色衣角,“小茹你怎么到边来了?!”
她的语气委实不算太好,皎月的脸色被吓得黄瓜都快变成酸黄瓜了,只是看着慕清婉抱着柱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清婉看着她,一肚子的火气还是怨气的都泄了下来,这年头时局不好,死的人多,陆平菇算是他们陆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了,早些在战火里头被吓破了胆有点自闭倾向,也不知道是陆伯他们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这孩子的性子一点点矫回来的。
她是不是话说得太冲了?
慕清婉缓缓蹲下来,喊着她的名字,“小茹——”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皎月打开,躲着跑了,她跟着看过去,也不知道这是又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远远看去直到小人的身影被树影没过,才无奈地冒出一个感慨,“这孩子!”
唉,道歉的事还是晚些再提吧。
她摇着头,端着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