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院判小心翼翼检查着人参的品相,全程震撼脸,皇帝提着一颗心等着章院判的结果,至于清扬已经吃上了,她边吃,还有空和皇帝唠嗑,说自己运气好,随便找了座山踏青,就发现了这株人参,本来她还忧愁给皇帝准备什么生辰礼,老天爷就把人参送到她手里了,免得她想的头疼。
皇帝的厉眼像刀子一样刮在章院判身上,警告他务必谨慎小心,面对清扬,疾风化作细雨,“清扬,你平安对朕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生辰礼。”
要替父王、母后、师傅,多陪陪朕啊。
这话,清扬相信一半。
“皇兄,我可不能空手,太磕碜了。”
皇帝的心思多半在人参身上,没和清扬多说,章院判检查完,回禀人参没有损伤,而且这株人参称得上成精,光是闻着参味就已神清气爽,炮制入药后定能治百病、延绵益寿。
清扬:你们高兴就好,她的本意就是让皇帝活久些。
这株人参是她特地拿出来的,章院判一脸狂热可以收起来的,人参精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能调养皇帝的身体。
皇帝大喜,清扬出宫时,差点搬空了皇帝的内库。
这副场景,该死的熟悉!清扬一回京都,该死的令人羡慕嫉妒的张扬做派又出现了!
比不了比不了。
沈温清被龙心大悦的皇帝特批放假,让他好生陪伴母亲,清扬在京都待多久,他就放假多久,沈温清幸福的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没人喜欢上值!没有人!
回到府上。
沈温清表达了对初曦知彰嘉行深深的羡慕,几人没有生疏,凑在一块儿交换着信息,沈温清得知三人一回府就去拜见了沈故,抿了抿唇,“他越发不成样子了,没有污了你们的眼睛吧。”
知彰嘉行懂事,没有说话。
沈初曦并没有什么感慨,她不带情绪表达:“官途被断,是父亲自己造成的;当不了官,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父亲他选择沉沦在女色中,是父亲的选择,轮不到我多言。”
她看就是吃太饱了。
天知道,她看见父亲时,险些没认出来,她和母亲经常被认错姐妹,父亲这副被酒色侵袭,双眼浑浊,痴肥猥琐的模样,同母亲站在一块,怕是母亲的祖父辈。
沈温清也不理解,“若没有母亲,父亲妄议天家、试图插手夺嫡,数次对陛下不敬,早上断头台了,父亲如今还能安生在府上当老爷,已经是陛下网开一面又一面,我不知,父亲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温清想过无所事事的米虫生活,还过不上呢。
沈初曦同样摇头。
*
清扬知道答案,沈故本来就因为沾了裙带的光,认为他屈辱了,他是礼部侍郎时,还要虚与委蛇哄着妻子,腰板不能真正直起来。没了官身之后,那他更失去了叫板的资格,所以他不安分,闹温清,闹腾临深,他不要像个女人一样被养着,他是货真价实的进士,没有周清扬,他照样能做官!
清扬欣赏着他像个跳蚤一样上蹿下跳,闹得温清不耐,闹得临深反感,闹得他自己在京都被当成笑话看。
人总要认清现实,清扬好心帮了沈故一把,让他听见他在同僚口中是何形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心比天高的蠢货、软饭硬吃的笑话......清扬本来还可惜诸位同僚说话实在委婉,没甚杀伤力,她都计划编个顺口溜让沈故成为大周第一名人,没想到沈故能被气吐血。
清扬:“......”
不觉得畅快,这么个心思恶毒、心胸狭隘、虚伪的男人,没有周清扬的爱,他什么都不是。
清扬只是收回了周清扬对他的爱,他立刻就被打回原形。
断他官途,子女离心,毁他名声,清扬让先前在外骄傲自负的男人,现在不敢踏出府、只能缩在一隅逃避现实,清扬还算满意。
清扬展唇,沈故恨她,又怕她,避着她,很好。
她也不是非要见脏东西,留在京都三月,沈故愣是没出现在清扬面前一回,沈温清还暗戳戳和初曦嘀咕,父亲怎的成了缩头乌龟?说不定在憋大招!
沈初曦:“大概是自行惭秽。”
还有,怕了。
她跟在母亲身边,母亲吩咐事情时,并没有瞒着她,沈初曦见识到了母亲的手段,以前母亲将全天下的好都送给父亲,父亲不惜福还践踏母亲的付出,现在就要承受母亲回击的手段。
天之骄女不但能给出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还拥有杀伐果断的雷霆手段。
清扬再次启程时,将沈温清叫到跟前,她吩咐管家:“府里不养闲人,那一摊子污糟人污糟事,在温清成婚前处理干净,别让新媳妇为难。”
沈温清捂着脸有些害羞,陛下给他指婚了武将家的一个姑娘,大气直爽,英姿飒爽,他很期待婚事。
清扬看向沈温清,“人家姑娘年岁不大,晚几年成婚是好事,你规矩些!”她的视线下移,沈温清抖了下,他只喜欢攒银子,才不是色中饿鬼,清扬又道:“太医说,你父亲年纪大了,为了他身子着想,去庄子休养最好。”
沈温清腹诽,太医这三个月就没登过门。
“好的,母亲。”
沈故以为他已经被打压到尘埃里,没想到还有更屈辱的,他被扫地出门了!
连带着他心爱的妾室,以及还没嫁娶的庶子庶女,都跟着一起去了鸟不拉屎的庄子。
有人说,行事太过。
问到沈温清头上,沈温清乖顺说是为了父亲调养身子,他为人子,哪敢大逆不道将父亲逐出门?外头传这些锥心之言,他要告御状!
他们当然知道不是沈温清,毕竟清扬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在城门与沈温清道别时,还扬声提醒莫要忘了将沈故送去庄子休养。
清扬早乘着马车哒哒哒远去了,留下皇帝熟练收拾烂摊子。
他老人家都派太医照顾沈故去了,算哪门子的驱逐?
总之,清扬的名声不能有失!
蒜鸟蒜鸟,陛下偏心眼子不是一次两次,不是一天两天,沈故也没甚价值,再多嘴惹了陛下不快,反而不美。
沈故想的,儒家正统会批判沈温清,将他从庄子接回京都,此生无望。
连沈临深得知沈故被送出府休养时,也只回了个‘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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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清扬没怎么回京都,只皇帝整寿赶回过,皇帝劝她不要在外奔波,留在京都过安稳富贵日子,清扬看着已经长成的皇孙,她喜欢自由、清净,不想被搅进漩涡里边惹麻烦。
她走了。
沈临深升官回了京都,和沈温清彼此互为帮衬,两兄弟一个稳重心眼子多,一个和陛下情分深,都是聪明人,沈家重新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清扬好心将这个好消息传给了沈故,沈故高兴的直吐血。
他偏爱的庶子没一个出息的,出息的两个儿子没一个想着把父亲接回府共享荣耀,沈故做出的因,数年后结出相应的果。
沈初曦跟在清扬身边从商,如今已经是好几条商路的主事人,她不愿成亲,不愿回京都,清扬不勉强她;知彰嘉行渐渐大了,有自己的路走,不能跟着清扬到处游历时,兄妹两眼睛通红,与之相反的则是沈亦安,他带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满怀期待奔向清扬。
沈临深和怡娴都很乐意孩子长见识,无忧无虑自由几年。
正如知彰嘉行大了,父母对两人有规划,沈亦安同样,一辈子都跟着祖母到处撒欢儿的愿望,是实现不了的。
清扬不会越俎代庖,越过一代人去管下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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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丧钟传来江南时,清扬正在乌篷船上摘莲蓬。
她愣了下,手正好摘下一支并蒂盛开的莲蓬。
将莲子一颗颗剥下来。
清扬发间已经有了白发,她低声道:“皇兄,走好。”
与此同时,沈故误食有毒的野菜,死不瞑目。
父丧,沈临深、沈温清辞官,丁情三年。
皇帝直到闭眼前一刻,都不糊涂,他养在膝下的皇孙,也个个是人中龙凤,皇朝的风云变幻又将席卷到每个人身上。
沈故死得其所,把两个儿子拉出风暴眼,也算废物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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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两个一身轻松小酌时,彼此明了,默契,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