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熙帝在位十余年，天灾人祸不常现，而此次时疫爆发得又快又急，饶是之前迅速响应、落实，时疫规模在短短时间就翻了几番。

不少徽德子民自发祈福、捐赠，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祝白羽参与其中，不免想到。

此时此地，命运推她来到京城，不久就发生数年难遇的大疫，或许因果早已在冥冥之中被串联起，何尝不是她来处的意义？

她学这一身本事为的就是济世救人，本该当仁不让。

祝白羽揭下皇榜，决心逆流而去。

燕晖然看到祝白羽收拾行囊时，竟然不觉得意外——她本来就会这样做。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错的，胆小怯懦者往后躲，勇敢担当者往前站。勇气与希望便会在先锋者的引领下凝聚成照亮道路的光，前赴后继，一同将前路踏平。

祝白羽不敢百分百说能做到，只能说尽己所能。

因此，只对燕晖然道别：“万分珍重，后会有期。”

天有不测风云，或许，这也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你知道吗？每一次上战场，将士都不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所以后会有期不如活在当下。”燕晖然说：“以前，你陪我上战场，在后方等我凯旋。这一次，换我了。”

“我不想与你说珍重，也不想与你说再见。”

祝白羽嘴唇抿紧，呼吸漏了半拍。

她不是没感受到燕晖然的心意，甚至，她可耻地利用了他的心意。

“你不用这样，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与你无关。”祝白羽艰难地说着违心的话，垂下眼，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再说了，你去有什么用？你不会看病，只会杀人。时疫可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平民，每一个人在它面前都是平等的。你染上了病，更是累赘。”

燕晖然不以为意：“治病救人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我去乐平州维持秩序，也与你无关。”

“你！”祝白羽早就知道燕晖然性子犟，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值得。”祝白羽闭眼心一横，再睁眼：“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是心怀不轨。现在也算是拨乱反正，我们分道扬镳。”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燕晖然说：“与我而言，鞍前马后，乐此不疲。”

“你看，我已向圣上请了旨。不是我跟你去，是我们一同去。”

祝白羽当仁不让，燕晖然自然也当仁不让。

*

稍晚，祝白羽和沈听柏谈了话，告知了药单与方法，只有一个请求：照顾好祝青禾。

沈听柏自然答应下来。

第二日，祝青禾等了一天，祝白羽都没有再来南淮王府。

算算日子，大概是接了皇榜，出发去瘟疫发源之地了。

祝青禾一边想着，上一世祝白羽将瘟疫治服，立了大功，并不需要人帮忙。另一边又想着，祝白羽这程路，纵使有好的结果，过程也是艰难的。如果有人帮忙，当然会轻松一些。

但是去乐平州自然要朝夕相处，一旦朝夕相处，祝白羽总会发现她与原身的不同。

之前总是回避这个问题，只想着躲着祝白羽就能不被发现、万事大全了。

但现在事情摆在眼前，祝青禾便不住地在想：她应该去的。

她借尸还魂，也算是多活了一段时间。与其这样不明不白的苟活，不如给祝白羽一点助力。

最后就算请来道长作法她应该也不一定会魂飞魄散吧？毕竟，原来的祝青禾已经凉透了不是吗？

应该找不回来了吧...应该...吧？

祝青禾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停止沉浸式思考，于是毅然选择放弃——

□□！

直接□□！

魂飞魄散也认了！

祝青禾收拾行囊，而除了墙角没种成熟的“大蒜苗”，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带走的。

最后的最后，祝青禾决定给沈听柏留一封信，就不算不辞而别：

沈听柏：

展信佳！

我短暂生命里第二次睁眼，第一个见到的是你，不可谓不是一场缘分。然缘分深浅，皆是天意。太多人的缘分如朝生暮死般短暂，就像我与你，就到这里了。不过，人与人之间有过一瞬间就已然足够——希望你也有与我相同的感受。

祝君好！

这封信被压在茶盏下，第二日应该就会被看到。她得快些走，走得越远越好。

祝青禾进了书房，往沈听柏的茶杯里偷偷放了助眠的药粉。

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大摇大摆地走大门出去：“我要吃杏仁酥，王爷叫我自己去买。”

侍卫也没拦她，轻松放行了。

祝青禾寻思是自己的信誉分已经成功刷起来了：她已经很久没起逃跑的想法。

偏偏这一次，她要走了。

回头再看一眼南淮王府的大门。

再见了，沈听柏。

小蛇藏在她头发里，安静睡着。

祝青禾不知道祝白羽在何处，只知道逆着人流方向走，祝白羽会在终点出现。

有陪伴，有方向，便没什么好害怕的。

城门严进宽出，但祝青禾没有符牌路引，正准备另想他法呢，万万没想到——

沈听柏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