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没睡着还出现在这里!
她下的药不能说是致死量,也至少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沉睡一夜不在话下。
难道真是因为怕他病弱的身板承受不住药效下少了?
还是不能太心疼男人!
祝青禾拔腿就要跑,下一秒被流风拦腰抱起送到沈听柏面前。
“害,我就出来散散步。流风又长高啦?”
祝青禾无话找话,心底计算逃出生天的概率...似乎为零。
沈听柏从胸口拿出祝青禾写好的信:“出去散步还需要同我告别吗?”
沈听柏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冷漠得不像真人。祝青禾平时还能嬉皮笑脸地让他别这么严肃,此刻却没那个心思了。
“你的病只要按时吃阿姊给的药,一定能治好的,你要相信她。如此,也算是兑现了承诺。只是提前放我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听柏,我总是要走的。”祝青禾说:“这一次,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你放我走吧,算我求你。”
“求”这个字太扎耳,因为祝青禾说得太认真了。没有对他撒娇,而是全然没招,只能求他放过她。
沈听柏顿觉心脏有些刺痛,脸色更沉了。
祝青禾见势不妙,又道:“那你还要怎么样嘛?”
这次,她是一定要走的。
沈听柏缓步走近,祝青禾便被熟悉的冷松味包裹。
沈听柏圈住她,却有没真正碰到她。
再退开,祝青禾看到自己胸前坠了东西。
一块青色的平安扣。
祝青禾摸着它,心头一怔,就听沈听柏说:
“我要你平安回来。”
沈听柏素来冷静自持、平淡无波的瑞凤眼中尽是温柔的不舍。
从没有外放得这样汹涌过。
祝青禾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沈听柏就不是来带她回去的。
时疫起,沈听柏也忙得脚不沾地。
祝青禾忽然进来,又是送来红豆糕,又是叽里咕噜说着话,一下就将恼人的烦闷驱赶。
对于祝青禾时不时的殷勤,沈听柏自然很受用。
看她明亮乌黑的眼珠子不停转,还在猜想这次她是想要什么或是想要做什么。谁知等到最后都没提要求,沈听柏便开始琢磨起来。
红豆糕是压实的粉末,提笔许久便更觉口干。
茶杯几欲触碰到嘴唇之际,突然回想起祝青禾夸了一句茶壶好看。
不对劲。
叫来流月查验,没查出有何异常。
但要求查验茶水这事本就涉及到沈听柏的性命安全,流月自是无法放手。
捉来小鼠一喂,小鼠立刻两眼一闭。
流月先是冒冷汗:这毒无色无味,几滴就要了鼠鼠性命!
仔细一看,小鼠肚子还有起伏,原来是睡过去了。
流月将情况全报给沈听柏听,沈听柏摆摆手,说自己知道了,并没追究。
流月就知道是祝青禾干的了——除了她,还有谁能近身下药还不让追究?
今日能下迷药,指不定明日就下毒药。
王爷还不追究?
沈听柏追究了,追究的是另外的事:
“你这封信写的不好,以后不要再写了。”
什么叫“我与你就到这了”,什么又叫“人与人之间有一瞬间就够了”,她怎么说得出这样冰冷刺骨的话!
祝青禾想要夺回自己的信,无他,流风在旁边,一目十行一眼就看完了,多不好意思啊。
却抢不动,于是道:“哪写得不好?我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的。”
对牛弹琴!
就算与蠢笨如猪的同僚对话、狡猾似狐的政客交锋也不能比她更引动情绪。
沈听柏看着她凑近,又没了脾气。
罢了,和她置什么气呢,她什么都不懂。
沈听柏将信收回,嘱咐道:“此行路遥遥,万事皆以你性命为重。”
“量力而行,不要过多释放善意。人到生死存亡时,爆发出的恶意是难以想象的。”
“这是符牌与路引,流风随你同去,不要害怕,流风会保护你。”
原来他早就一声不响安排了这么多,早就留了一条路。
“沈听柏...”
祝青禾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你。”
沈听柏微微一笑,眸中水光潋滟,摸了摸她的头发:“南淮风光尤胜,山山而川,泱泱其泽。来年可愿拨雪寻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