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伦多忙些什么，连着三四日，齐月都未曾见他一面。

这日，齐月于殿中发呆，一声“婶母”将她思绪拉回屋内。

“承木，你怎的会来？”自上次府中一别，已经许久不见他，这日日捣蛋的小子又长高了不少。

“婶母，这话应当我问呀，你既然在这宫里，父王怎的日日让我待在自己那偏殿中，今日方才告知，婶母亦在此，承木实在想婶母，立刻便来了。”

齐月看他眼睛凉亮得像是星星，一眨一眨，甚是可爱，情不自禁拥他入怀中，点点他鼻子道：“婶母也想承木。”

一抬眼才瞧见伦多正在殿门口。

齐月瞬时有些不自在，悄悄松开抱着承木的手，默默垂眸下来。

“这小子还是交由你照料，我放心，近日琐事太多，我每夜来时，你已经熟睡，并非不来看你。”

虽然仍旧不敢直视他，齐月还是壮着胆子起身答道：“是，妾自会照顾好承木。”

“若有急事，可知会晴娘照应。”

话罢，晴娘从他身后不远处现身出来行礼：“五王妃，小殿下均安。”

齐月微笑向她颔首，并不说什么。

伦多并未向前，安排晴娘一应琐事，二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

齐月这才想起问道：“承木，晴娘不是在余庆府吗？怎么会成了......”

承木撇了撇嘴，肩膀耸耸道：“大人的事就是复杂，她前些日子还讨好父王呢，说变脸就变脸，真为父王不值。”

“啧”地一声，白眼斜着翻去。

齐月听这意思颇有些忿忿不平，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那些风月阁女子，尤其恨他们缠着你父王？”

承木小嘴一撅：“那不一样，我虽然不喜她们，可毕竟是我父亲的人，怎能轻易变了心的！”有些义愤填膺，腮帮子鼓鼓的。

齐月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承木小小年纪如此了不得，你父王若是知晓你如此维护他，必定感动不已。”

承木见齐月发笑，以往也定会跟着傻笑，可是此次却定定看向齐月。

抠着手指，拽拽衣襟，仿佛有什么事藏在心中。

齐月好整以暇，做得愈发端正，慎重问道：“承木，你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婶母，你还记得五王叔吗？他不会真的投降辽国了吧？”

承木年龄虽然不大，可是王室中人，尔虞我诈中浸染得久了，毕竟早慧。

齐月并不想用假话安慰他，如实答道：“你祖父正是为此事命我进宫的，如今我祖父正在辽国，至于是不是投降，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婶母，你是会与五王叔一处，还是跟着我的父王。”

承木问的直白，齐月却羞得满脸通红，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作答。

二人沉默良久，齐月蹲下，平视承木眼睛道：“承木，婶母与你一样，皆向往从一而终的气节，只是，大人的事情就是这样复杂，婶母答应你一件事，永远不做让承木生气的坏事，好吗？”

记不清承木何时离开，齐月静静坐在殿中发呆，耳中不断回响他离开前的话：“霜起南津 舟待归客”。

直到温柔的声音响起：“如何黑灯瞎火的枯坐？”

伦多点燃近旁烛台，微弱火光跳动得整间屋子隐隐攒动。

齐月见他进来，下意识双手按住椅子扶手，一下站了起来，失措朝他看去。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他越走越近，近到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她低垂的睫毛浓密而卷翘，小巧的鼻子或因寒凉而泛着微红。

“阿月，慢些要多慢？我要等多久？”他站定，居高临下，停在齐月正前方。

齐月不知怎么想的，只是想问，便就问了。

“我也想问你三件事？”抬起眼皮，二人四目相对。

伦多微微点头默许。

“第一件，宁赫真的投降辽国了吗？”

二人一阵沉默。

烛花爆裂，“噼啪”一声打破寂静。

伦多转身向着那处走去，拿起桌子上的工具，挑拨着烛台。

似是自嘲轻哼一声，缓缓道：“我亦想不到，他此刻确身在辽都。”从始至终并没转过身来，齐月也未能得见他什么表情。

“第二件事，和亲来时你试图绑架我，此事暂且不提，青垣私自贩铁，当真是你的手笔？”

伦多身形一震，临窗而立，不着急答话，只是推开窗子道：“这事本与你无关，既莫名把你与五王弟牵扯进来，那我确实应当解释清楚。”

他自然拎起桌上水壶，不疾不徐倒杯水，想也知道那是冰凉的水，可他不急于入口，一字一句说道：“他倚重谁，我偏教那人背叛他；他珍爱谁，我偏教那人死于他手中；他淫人妻女，我偏教他亲眼看着自己受辱，这有错吗？我多年卧薪尝胆，如今你看到了，皇天尚且不负于我。”

齐月隐隐猜到，故而真正听他如此说来，倒也没有那么震惊，只颇有些遗憾道：“五殿下曾说，王庭之中，只有你能看到他受苦受难，可你与父王斗法，毕竟牵连到他，如今，他流落敌国，你当真相信他会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