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江氏钱庄的前身就是做赌坊的,故而在此之前,长秋宫就曾明文告诫过江老,以前那套不再适宜当下的瘣城,望江家收敛一二,谁知这小兔崽子竟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以往那些不为人知的肮脏事,不曾出过人命,亦或是不曾被闹到台面上,皆基于江老面子大,资历太深,便就不曾计较,也不曾打压过江随。
可如今江随那厮不仅私下活活打死了沈烛的父亲,甚至还用沈烛的清白来还债,此事做的实在过分,汤璃忍无可忍。
“昨夜你以沈烛的清白与性命相胁,逼我与你赌上一局,却在赌桌上频频出老千,逼得我无路可退。”
汤璃隐忍着悲愤,嗓音更为沙哑:“江随,这笔账,我总有资格与你算清楚吧?”
随着她话音一落,只见凌澈拎着一人的后颈,于门外廊下,先与隐于一片青绿之中的若自恒相视一眼,便就视若无睹地与其擦肩而过。
入堂,手里那人被重重地扔在地上,鼻青脸肿,畏畏缩缩。
众人顿时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江随见之,顿时瞪直了眼,心中暗叫不好。
此人正是昨夜赌桌上暗自帮着江随出老千的老者,更是江家钱庄的掌柜之一。
“你!”江家父子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叹。
“我认!我都认!”
眼看着那老者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沉闷的嗓音极为急躁地指认道:“是少主!是少主吩咐好的,说是先让着少堂主赢一局,一局之后便不准再让,势必要下死手,要少堂主输个彻底!”
江随听罢,一阵寒意顿时自脚下攀爬而上,随着众人目光纷纷移到自己身上,那厮竟奋力摇头又摆手,慌忙否认了那人的指摘。
“就算你誓死不认,此事,就不是你做的了吗?”
面对汤璃忍无可忍地怒问,那厮竟也只是朝着江家家主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半分不曾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故而江老此时也正心里猛拨算盘,正盘算着究竟要如何替那小子脱罪。
“平日确实是老夫太惯着他了。”江老并未将汤璃的怒意放在眼里,而是转眼对汤临赔罪般地笑道,“也就闹出了一条人命,并非大事,老夫愿拿出几间城东的铺子,为此给个交代。”
他无视汤璃在先,又有意拿出诚意,只愿汤临出面平息作为后辈的汤璃的火气。
反观高位之上的汤临,老者冷沉着一张脸,也未曾因此吐露过半个字。
不曾呵斥过汤璃,也不曾应和过江家父子。
“可笑。”汤璃冷嗤一声,轻蹙着眉头,这便又道,“倘若几间铺子便能抵一条人命,那我也挑几间铺子赠与江老,望您能将令郎的狗命留下,可好?”
“你!”江家家主被她气得满面通红,指着她的鼻子便就嚷嚷道,“你一个小辈,怎可如此无礼?简直猖狂!”
“猖狂?”汤璃转而笑得无奈,“据我所知,醉容轩近日可不曾卖给赌坊任何酒水,可昨日令郎的赌桌上,我可输了一坛子的醉芙蓉,酒后我便不省人事,险些未能走出你的赌坊……”
“江随,我问你,那酒里到底下了什么?”
汤璃顺手捞起一旁的茶杯,连茶带杯的自挥袖间,精准扔到了江随的脚边,随着‘砰’的一声,瓷杯分崩离析,碎片落了满地。
江随因而被吓得虎躯一颤,浑身肥膘更是随着一抖,顿时没了昨夜赌桌上的气焰。
“江兄。”汤临眼底一沉,终于开口,正打算找江家家主要了说法,“此事若真如小璃儿所言,那令郎所受之罪,怕就是罪有应得了。”
汤临听闻那酒不简单后,神色便就一度变得难看了起来,原先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转而便就阴沉了下来,眼底更是藏着看得并不真切的思绪。
江老闻言咬牙,顿时铁青着脸,怒目斜视着汤璃那丫头,心里再次打起了算盘。
见汤临好似有意相护,江老头便也稍微放低些身姿,苦涩道:“璃丫头,此事的确是随儿做得过分,是老夫管教无方,日后定不会让他再犯,你就看在老夫的面上,饶了他此次。”
江老此人整日与权贵世家之人打交道,早已变得圆滑奸险,更别提江家钱庄甚至比临川堂还要更早建立在瘣城之中,故而江氏的地位的确绝非可以轻易动摇的。
他既然都能为了江随如此对她一个晚辈屈尊,属实是连她,包括汤临在内的在场众人,都未曾料到的。
只是在汤璃看来,江随的罪行可远不止此,更别提放过他了!
“不是我……”江随这才从方才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气愤起身,朝着汤璃叫嚣道,“是飞阴!在你酒醉之后,他就曾擅自闯入,欲要将你带走,定是他做的手脚!”
江随急于撇清自己的罪责,故而不惜出卖了合伙的飞阴。
汤璃眸底一沉,顿时抓到了此事的关键,这便沉声又道:“沈烛的父亲,早在数年前便已被她亲自送出瘣城,至于他究竟身处何处,无人知晓。”
随即只见她猛地抬脚,朝着地上那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掌柜的腰间,就是一脚踹去。
只闻‘哎呀’一声,那掌柜便重重地扑倒在地,又被少堂主呵斥一声:“拿出来!”
那掌柜的这才将怀里皱皱巴巴,特意誊抄的一份欠债账目掏了出来,凌澈见状,忙将那人手中之物转交到了汤临的手中。
汤璃眉头紧蹙,接着严声解释道:“沈烛父亲的衣食起居,几乎皆由她一人负责。江随,你倒是说说看,他又究竟是如何在你赌坊中,欠下这笔赌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