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若自恒的嗓音暗哑，“是我。”

那一身未愈的伤势使得少女登时冒了满额的冷汗，一身素衣之下更是早已夹了一层微薄的汗意与渗出的血迹，一双眼皮更如注了铅般重，她根本看不清楚来者。

恍惚间，她只知眼前此人有着与大妖一般的面貌，可那日，哪怕长得几乎与他别无二致之人却又与她大打出手，招招狠辣，势要要将她往死路上逼。

她先前还曾万分坚定地以为大妖不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可直到那日，她不得不信，大妖曾经所说的‘不可轻信妖族’。

如今醒来，她虽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却在见到张脸时，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为之生惧，深感脊背发凉，她如今死里逃生，浑身上下更是钝痛不止，几近绝望。

风惊竹也正因察觉到了她的恐惧，正是来自于这抹破门而入的身影时，便已在挡在了她的身前。

若自恒面对这阵迎面逼来的剑气，也无闪躲之意，只是眸色略深地看向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颇觉心疼地皱起眉来，转而耐心地试探道：“是我！汤璃，你看清楚，是我回来了！”

少女红着眼，用一种极不可置信地眼神仔仔细细地将他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颤抖的嘴角依旧不断地涌着血，艳红的血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屋子里的血腥气更是愈发浓郁。

“若……若自恒？”汤璃启唇，嗓音沙哑得犹如碾过砂砾。

只见她蹙眉间，那双撑在地上手臂与指尖更是随之发颤，她到底在畏惧些什么？

汤璃那双极具悲切的眼底更是因此夹杂着一阵无法言说的畏惧之意，因反噬而不断涌上心头的暖意，更将她逼得一阵呛咳，随之而来的便又是一口喷涌而出的血沫。

若自恒见状只觉就连呼吸也都随着她的咳嗽而扯着心头一痛，“真的是我。”

他不敢想，那日自己究竟是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才会让她如今醒来仅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然如此生惧。

“是我回来了。”面对她那般几乎饱含质疑的目光，若自恒便唯有一个劲地向她道歉，“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一时自大，是我不自量力！汤璃你看着我，真的是我回来了！”

汤璃闻言看他，却只是流下两行热泪，恍然间，她好似再次看出了他们的不同，此大妖非彼大妖。那个被骄晚所控，对她痛下杀手之人，的确并非眼前人。

“若自恒？”

“是我。”

风惊竹亦好似感受到了她对他的敌意有所松懈，因而无需她出手，便就自行散去了那阵逼人的剑气，随之消散在了半空，化作一道青光，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若自恒这才得以重新大步走近，忙跪倒在地，将她揽进了怀中。

“你怎么才回来？”汤璃声泪俱下，委屈得犹如一个久等长辈归家的孩子，嘴角顿时扁得厉害，抽泣着道，“你可知，那日我敌不过你，还以为……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她越是抽泣得厉害，若自恒便越是将她拥得更紧，却就在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时，他却又怕抱得太紧会牵扯到她的伤势，即使此刻再镇定如他，见她如此模样，便也再不忍地红了眼眶，眼底更是闪起了泪光。

“是我对不住你……”若自恒的嗓音也随之隐隐带着一丝哭腔。

一阵呜咽声过，汤璃略颤的下巴终是力竭地抵在了他的肩窝上，嘴角仍有未干的血迹，喘着气道：“我当时，真的怕极了……”

随着又是一阵极具委屈的呜咽声自耳边传来，吓得若自恒连忙抬手覆在了她那骨感分明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是以安抚。

二人就这般双双跪倒在地，相互依靠，相拥而泣，耳鬓摩挲。

“我知道，我都知道。”

自她眼泪溢出眼眶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定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因而大妖也深觉那阵心痛到窒息的无力感，每当怀里之人因抽泣而止不住地颤抖时，他便也会随之心如刀割，疼彻心扉。

“若自恒……”她哭着唤道。

“我在。”

本就骨瘦如柴的肩头更是随着汤璃的抽泣而一抽一抽地起伏着，每一次的抽动都牵扯着大妖的心肝肺，她越是止不住地哭，他便越如受刑般地疼，疼得五脏六腑也都好似要被生生撕裂开来。

“我在。”若自恒一下又一下地努力安抚着怀里那只担惊受怕的兔子，“我在。”

直至她哭累了，精力耗尽的身体也终于在短暂的清醒后，重新深陷昏迷之中。

对此有所察觉的大妖，这也才终于敢试着松开那双环抱着她的手，垂眸只见她那张满是泪痕以及血迹的消瘦脸庞，他便又觉心口一阵抽痛。

将人从地上抱起后，又将她送回榻上，若自恒这才见到她手臂，以及腰腹，还有肩头侧后方的伤势，几乎全部渗出了深浅不一的血迹。

若自恒顿时只觉有一阵钝痛自心间传来，深知自己情绪不稳，不便替她处理，便只是替她将那嘴角一片的血迹擦去，转身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