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和影下去之后,营帐内就剩张韵和元宵两个人。
张韵开口:“夏榴那边怎样。”
元宵本忍不住沉思,闻言立时回答:“回公子,暂时没事,一个时辰前已经交接了一回。”
张韵颔首,随即继续拿起书看下去。他看书的速度说快也很快,乾元杂记第二册已经堪堪看完,马上便是第三册。
“元宵,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张韵忽然抬眸说。
元宵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下去。他的确想问,殿下究竟如何打算,但是他考虑,还是等叶映诺回来之后再探讨这个问题吧。他不擅长提出冒进的意见,还不如叶映诺打头阵。
“公子您早些休息。”
余音一点点散掉,室内很快变得极度静默。
张韵垂着头,认真地将书的最后五页翻过去,比看任何东西还要专注,还要长久。直到书的底面落在眼底,他才放松了脊背,右手放下来搁置在膝盖的外袍上。袖口内涂着冰凉的药膏,时刻透着嘶嘶的凉气,湿润透明的膏体,黏住了他胳膊上的衣衫。
青年眉间没有不适情绪,轻轻撩开内衬,一截冷白手腕露出,乌青色格外扎眼,仿佛是白玉上的一抹瑕疵。他耐心用剪刀划掉一层纱布,并只手敷在上面。
他向左后方去看,那里有个木箱子。
其实,如果在深夜看到一册书的最后一页,便应该就此打住,然后休息了。开一个头再睡去,总归不如第二日再开始,可是张韵还是起身去翻箱子。
杂记一共四册,他要找的第三册好巧不巧被压在最底下。最上面的还是那枚玉佩。张韵长睫微动,复杂的思绪掩在眸中,随即俯身想要拨开它,将书拿出来。
几本书厚重叠在一处,抬手兜起,便弯出巨大的弧度。张韵掀开那些写了名字的布袋标签,终于翻到一个叁字。
结果下一刻,他的发丝却被玉佩的系带死死勾住。墨色与澄金紧紧勾连在一处,他一起身,玉佩霎时间悬空而起,磕在肩膀处。
张韵盯着玉佩,表情有些怔然。
这算什么呢。
清俊的面上本是惊愕,偏生漾出晕沉的笑意,只好松开了已经抓住的书袋,径直扶住玉佩,然后缓慢地坐回到床边。还好,只是玉佩的凸出处意外缠绕在颈间的长发上,张韵指尖灵活,偏着头,只花了片刻就拆卸下来。食指扣在玉佩边缘,他犹豫着,还是没有松开。往常倒没有这样不小心过,他定定地想。
若是有朝一日,这玉佩与另一枚合二为一,那会是什么样子……与一般的玉佩相比,它是两枚,最开始的时候便被分割,然后分别为两个人拥有着……
若是有朝一日,这一日将于何日降临。
举着玉佩,顶住朦胧的光线,修长的手指与看似平静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困意终于一如既往般席卷了榻上平卧的人。
“殿下,殿下。”清脆至极的声音,陌生中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殿下,快醒醒,快醒醒。”呼唤的口吻越来越急切,更像风下摇动的铃铛了。
张韵勉强睁开双眼,他正躺在一架罗汉床上。
“元宵。”他揉着眼睛道。
小少年闻言愣了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纠正了他:“殿下,我……我是安亭啊。元宵哥哥病了,在府中修养呢。”
安亭?
张韵迷糊地想要撑起身子,眼睛微微睁开,瞧见面前人果真是一个瘦弱的孩子,安亭。
安亭怕他是伤到了脑袋,急得嘴巴抿出了红印子:“殿下,我刚才检查过了,您就是左腿磕出血了,腰腹上还有些划伤。别的地方应该都没有大碍。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韵低头,带血的袍子已经被卸下去,雪白的绑带缠绕在膝盖上和腰上,令他呼吸都有一点困难。
“没有。”张韵想也不想就摇摇头,不自觉扯住绷带,想要松开一些。
安亭半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满脸都是自责:“殿下,我是不是……又没有绑好。”
张韵道:“没事的,有进步了。”说罢,还想安慰地冲他笑笑,可惜钻心的疼痛如狂风暴雨般骤然袭来,让他动都不敢动。
“安亭,咱们……现在在何处。”他勉强道。
安亭啊了一声,小声道:“在元兴寺啊,您不记得了?”
那眼神就差明白地问他是不是失忆了。
张韵:“……”
迎着少年人一脸紧张兮兮的神情,张韵红着脸,咳了一下:“本王想起来了。咱们方才遇到了偷袭,是不是?”
安亭点点头:“不是方才,是半个时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