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环的吸收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在那漫长的几个时辰里,云栖鹤的生命领域始终没有中断。九彩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邪月,为他抚平每一道被狂暴魂力撕裂的伤口,为他续上每一分被消耗殆尽的生机。云栖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长时间的魂力输出而微微发白,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而在这漫长的守护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邪月。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的脊背——云栖鹤心中那种复杂而浓烈的情绪,如同春日的藤蔓,疯狂地生长、蔓延。那不只是担忧,不只是心疼,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他隐约知道,却又不敢确认。
他想着,等邪月吸收完魂环,一定要找他好好说说。
殊不知,正在魂环冲击的剧痛中挣扎的邪月,意识深处也同样在想着同一件事——
等吸收完,他要去找茸茸。
他要告诉他。
夕阳西下时分,邪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疲惫与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光芒。他周身的气息比起吸收前强大了不止一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更加凝实的威压。
六十三级。有惊无险。
鬼魅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的邪月,又看了看一脸疲惫却满眼欣喜的云栖鹤,大手一挥,下令安营扎寨,今晚在此休息一晚。
营地在暮色中逐渐成型,篝火燃起,驱散了森林夜晚的寒意。鬼魅注意到月关今天格外沉默,坐在篝火边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他知道伴侣有心事,也愿意给他私人空间去消化,但他还是悄悄在月关身边放了一杯热茶,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他不能打扰他,但也不能让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暮色渐深,星光开始在头顶的天空中闪烁。
邪月走到云栖鹤的帐篷前,正好看见云栖鹤从里面钻出来。四目相对,云栖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湖泊。
“邪月哥哥!”他快步走到邪月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邪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是。”他轻声道,“有一个传说,想讲给你听。”
“传说?”
“嗯。我家乡的一个传说。”邪月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夜晚的风,“在我们那里,如果一个男子喜欢上了一个人……就要亲手猎一头狼,用狼的獠牙,做成一个吊坠。”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吊坠,既代表了他的喜欢,也展示了他的能力——只有最勇敢的猎手,才能猎到最凶猛的狼。如果那个人愿意接受这份心意,收下吊坠,那么,接受吊坠的人,就要亲手为喜欢的人做一碗阿酪酥。”
云栖鹤听得认真,心跳却越来越快。
“所以……”邪月看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狼牙吊坠。那吊坠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系着一根细细的皮绳,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吊坠的未来主人,”邪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然坚定,“愿意接受它吗?”
云栖鹤愣住了。
原来……原来他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是在做这个?
原来他一直在想的,和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原来——
他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了邪月的脸颊上。
邪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栖鹤趁他愣神的功夫,从他手中接过那枚狼牙吊坠,认真地戴在自己脖子上。吊坠垂在胸前,触感微凉,却让他的心烫得厉害。
“我愿意。”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邪月哥哥,我愿意。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邪月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云栖鹤,只觉得心中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原处。他伸手,一把将云栖鹤揽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茸茸……”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的茸茸。”
云栖鹤从他怀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起邪月的手,转身就跑。
两人在林间奔跑,风吹过他们的发梢,掀起衣角,发出呼呼的声响。星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栖鹤跑在前面,回头冲邪月笑,那笑容比星光还要璀璨。
邪月握紧他的手,跟随着他的步伐,只觉得这一刻,世间万物都化作了背景,只有眼前这个人,只有他们交握的手,是真实的,是滚烫的。
风呼啸在耳边,吹散了所有的烦恼与压力。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自由的。
云栖鹤带着邪月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空地,地面上铺满了云栖鹤六岁时第一次猎取魂环时见过的花草——那是一种会发光的植物,叶片呈现温柔的蓝绿色,顶端开着小小的、暖黄色的花朵。此刻在星光下,那些花朵散发着莹莹的暖光,汇成一片温柔的海洋,美得如同梦境。
“好看吧?”云栖鹤拉着邪月走进花海,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我六岁第一次猎取魂环的时候发现的这里。之后每次来星斗大森林,我都会偷偷跑来看一眼。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现在,也是你的了。”
邪月看着眼前这片梦幻般的花海,看着花海中笑得明媚的云栖鹤,心中涌起无限的柔软。
“是我的了?”他低声问。
“嗯!”云栖鹤用力点头,“我的秘密基地,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