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晨刚洗过头,小初只是简单冲了个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厨房里余萧弋忙碌的身影还没有停歇。
窗外雨势滂沱,窗内却满室人间烟火,这样的安稳,突然让她生出了一种不计后果的、很想和他一起沉沦下去的自私渴望。
拖住他,哪也不许他去,就这样寸步不离永远待在她身边,让她再也不需要重复她某段缺憾的人生,北京在下雪,而她只能用分享照片的方式,才能跟远在上海的她爸同赏一场雪。
她想了想,干脆裹着浴巾进了衣帽间。二十分钟后再出来,她已经重新补过妆,身上也换了条略有些正式的黑色小礼裙。
裙子是去年巴黎时装周某个奢牌成衣的秀场款,灵感来自于上世纪的意大利电影,甜心领,宽肩带,蕾丝搭配缎面和轻纱,收腰裹臀,浪漫中又带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危险,正是她想要的感觉。
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根本不敢去想待会的余萧弋会是什么反应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步走进餐厅。
脚底的缎面鞋很软,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等余萧弋发现她的时候,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
再近,侵略的气息就过于浓烈了,她适时停住。
余萧弋正在往餐桌上摆餐具,看见她果然大为震惊,脸颊迅速泛起两片不自然的潮红,像是再次发起了高烧,只有闪着银光的刀叉许久还握在手里。
“方小姐这是……”
“刚好在衣帽间发现了这条裙子,就配合一下小余总今天的意大利主题咯。”小初心跳得厉害,脸更是热得快把自己焚了。
取悦人这种事果然还是偷偷做做算了,哪怕拼豆拼到失明说出去也可以是电子厂昼夜加班让电焊刺激的,就这么明目张胆当着对方的面取悦,总归还是有些尴尬。
她目光迅速在几个菜式之间流连了一下,声音仔细听还是有些不自然,“手艺不错,哥哥辛苦了。”
余萧弋很认真地看着她。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却始终温柔,沉静,流露出来的都是对她的喜欢和欣赏,没有一丝惹人不适的欲念和凝视。
这样的他,哥哥的感觉要比男朋友的感觉重很多。
很像他们初遇时的他。
小初的心怦的一声,就在这样一个无声的对视里,好像那个最熟悉的,也是最纯粹的彼此又回来了。
“内卷起来了是吧。”余萧弋指了指她,“等着我,我也去换一件。”
“其实没关系的。”小初的脸简直要红透了。
“三分钟。”
三分钟,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将餐厅的吊灯调到最合适的色温,比如给他的酒杯斟上三分之二的桃红色香槟。
余萧弋再回来的时候,果然已经换了条西裤以及一件黑色丝绸衬衫。
西裤的剪裁极为利落,衬得他窄腰腿长还有一丝禁欲的味道,但衬衫就有点不对劲了,最主要是,它这个领口是不是也敞得太开了,稍微动一下,她就要看见她上次不小心留下齿痕的地方了。
能留齿痕的地方,不都应该是被衣服遮起来的地方吗!
被人以一种既隐晦又直白的方式取悦到的感觉很微妙,她从没有想过事事都同他计较一个公平,但他感受到了她用心,又巧妙地给予了她回应,这不禁让她想起之前她在黑板上写的那个表白的数学公式,这世上很多东西,有人能看得懂,接得住,已经是极幸运的一件事。
两人心照不宣。
小初别开视线,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余萧弋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才发现她只给他一个人倒了酒。
“我一个人喝吗?”
小初给自己倒了杯气泡水,和他碰了碰杯,“不是你让我戒酒的吗?”
余萧弋挑了挑眉,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方小姐这么听话的吗?”
小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一点,从善如流。”
余萧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但我大概得温馨提示你一句,把我灌醉对你可未必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小初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气,眨眨眼,“没事,今晚没有月亮,不怕狼人突然变身。”
余萧弋差点被一口酒呛到,赶紧别过头去。
小初又说:“这么干喝是不是太没情调了?”
余萧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你想听什么音乐,莫扎特还是肖邦,我帮你开唱片机。”
“都说了我审美缺失,你还给我听古典乐。”小初起身找到遥控器打开的餐厅的无线投屏,并连接自己的手机,简单操作之后,余萧弋前段时间参加录制的那档著名的访谈节目就跃然出现在了墙面上。
节目镜头前的他,言谈举止都极有风度,且思维清晰、逻辑缜密,无论主持人抛出什么话题,他略作思考都可以切中要害发表出自己独特的观点和见解,高智豪门公子的气质尽显,和眼前这个领口大开,嘴角噙笑一脸不正经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余萧弋没想到她会跟他来这一手,一整个呆住,脸忽地一下就红了。
小初在心里送了他一记白眼,面上却极其真诚:“这节目出来后你看过吗?”
余萧弋摇摇头。
“我也没有,那刚好一起看看?之前刷到过片段,奈何我粤语水平实在有限,很多地方都没有太听懂,有你在,就不怕没人给我做翻译了。”
余萧弋尴尬得跟海鲜汤里的牡丹虾也没什么区别了,“我都是胡说八道的,骗骗外人也就算了,你还当真啊?”
“怎么会,网友都赞声一片呢。”
余萧弋轻咳一声,给小初夹了块牛肉,顾左右而言他,“先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节目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小初笑了笑,也没拒绝,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口,下一秒就惊艳地瞪大了眼,“嗯,好吃!五星大饭店的行政主厨也不过如此了。”
余萧弋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敷衍人是不是也稍微用用心啊!”
小初揉了揉额角,语气委屈极了,“我用心得不得了好吗?”正说着,屏幕上刚好闪过司徒明时的镜头,她马上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观众席穿白衬衫的女生就是司徒小姐吧?美人就是美人,连镜头都偏爱她。”
余萧弋掀眸看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直至将一只虾完整地撕碎吞下去,又喝了口水清了清口,他才漫不经心瞥了眼屏幕,答了个,“是。”
小初按下播放键,让画面继续,“有老朋友坐在观众席,哥哥会紧张吗?”
余萧弋又给她盛了一点意面,并没有正面回答,“现场那个补光灯太热了,真没精力注意那么多。”
他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小初淡笑,说不失望是假的,“余萧弋,司徒小姐在你这要是提不得,可以直接跟我说。”
余萧弋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大家都是普通朋友有什么提不得?只是我们好容易二人世界一次,一定要一直把话题落在一个外人身上吗?”
“普通朋友需要你如此避之不及吗?”小初的声音低下来,仿佛只要想想心就要碎了,“明明那天她就是特地去现场探你的班的,你见到她也十分惊喜,还很亲昵地喊了她一声‘司徒’。现在在我面前却口口声声称她是外人了,这样是不是也太没风度?敢做不敢认,是吗。”
余萧弋手上的刀叉顿住。
果然如此。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她每次对付他的时候,那种游刃有余的残忍,到底是从哪里催生出来的,底层代码是什么,又是以什么逻辑运行的。
“所以那天你和曹旸都在现场,是吗?在现场就在现场,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当面说出来,我人早就给了你了,你不行使所有权却要一个人偷偷跑到国外去,然后还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得团团转,让我大半夜抱着你送过来的礼物高兴得一整晚都没睡着,那天还是我生日……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没风度吗?敢做不敢认,是吗。”
“……”小初眼睫重重一颤,“余萧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凶?我害怕。”
自觉在这一点上可能吵不过他,小初决定还是先示弱一下。
“我就事论事而已,哪里凶了?再说,你会害怕?”余萧弋没好气地将剥好的一只虾放到她碗里,“哪天我怎么死你手里的都不知道。”
小初弯了弯眼角,“我哪里舍得你死。”
“所以玄关上那两个挂钩本来到底是准备挂什么的,你还给我。”
小初装傻,“听不懂你说什么。”
余萧弋摊开掌心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语气笃定,又掺杂着某种卑微的祈求,“我的生日礼物,你真正用心准备的那个。”
小初心惊于他的聪明和敏锐,一颗心又酸又软,很多更复杂的感受她也说不清了,只觉得他的眉眼在这一刻很动人,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他让她对他行使所有权,却不告诉她该怎么行使,如果她想做的事情很过分,也是……可以开口的吗?
“余萧弋,我给你买的那堆礼物都快让我破产了,你竟然还敢质疑我不够用心?”她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掌心,“你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余萧弋顺势将她紧紧抓住,一副她不说实话就不松手的架势:“你就说有没有。”
小初眨眨眼,忽而一笑,“哥哥想知道?”
“嗯。”
“好啊。”小初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做了个深呼吸,“但我们事先要说好,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就要喝一口酒,全看哥哥对自己的酒量有没有信心了。”
余萧弋荒诞看她一眼,语气有些无奈:“所以你到底是有多少秘密啊?”
“……”小初一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傻瓜,马上改口,“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主要想说,玩法就是这个玩法,跟不跟全看哥哥自己。”
余萧弋饶有兴致,“那我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算?”
他把墙壁上的视频调成了静音。
小初说:“看情况,我不一定问不问的。”
“为什么?你怕我不够坦诚?”
“不是。因为我说了,我向来把我感知到的一切都当成自己的课题来解决,余萧弋,我对你,已经把我曾经所有理不清、解不开、不甘心、放不下,跟自己过不去的那部分思想障碍都清除了,很多问题的答案,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会影响我心里已经做好的决定了。”
余萧弋大概有点明白她的脑回路了,“所以去了趟国外按照突发状况把自己的爱情代码重新又改了一遍,改完发现也不是不能运行,有些事就算了,是吧?”他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酒,丝毫没有掩饰他言语中的讽刺,“方小姐这恋爱谈得有点意思。”
小初朝他扬了扬下巴,“这已经算一个问题了,请吧小余总。”
余萧弋被气笑,但还是喝了。
小初说:“喜欢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司徒明时的部分呢?也这么算了?”
余萧弋说完也没等她回答就把这个问题的酒喝了,“方小姐要是这么大度,那以后我做很多事可就无所顾忌了啊。”
小初难以置信,他竟然敢拿这种事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她玩笑,是真把她当忍者神龟了?
“没事,我是玩射击的,你大可以试试无所顾忌的后果,只是不一定有你修正的机会。”
余萧弋听懂了,眼底笑意越来越深,“你已经爱我爱到毋宁死的程度了,是吗?”
“是毋宁让你死。”
“刚刚还说舍不得我死,现在又全盘推翻了。”余萧弋一边小口啜饮,目光一边沿着酒杯边缘轻轻扫过她,“可是怎么办,我竟然还有点感动。”
小初切了块鸡腿肉放在他餐盘里,“你不要一直喝酒,先吃点东西。”
“都毋宁让我死了,竟然还关心我的身体?”
“主要是怕你一会儿喝吐了还得我收拾。”
“……”余萧弋听话地把鸡肉送进嘴里,轻笑一声,“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趁我喝得不省人事躺在洗手间地板上偷亲我来着,那个时候怎么不嫌弃我。”
“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在我眼里是干干净净的。”小初一语双关,“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的我也干干净净!”
小初抬眸看他一眼,“我想尝一块那个三文鱼,你先帮我试一下会不会腥。”
余萧弋发现她好像真的很热衷于反复将他的情绪放在火上烤这件事,但荒谬的是,他不仅不抗拒,反而有点……享受?
“怎么会腥?我放了很多柠檬,已经酸得不得了了。”他也一语双关,但还是帮她切了两小块最厚最肥嫩的鱼肉放到了她餐盘里,“不信你尝尝。”
小初无可无不可地叉了一块放进嘴里,下一秒就眉眼生动地做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确实不错,哥哥果然经验丰富,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你有这个技术,别说三文鱼,什么鱼到了你的案板上不乖乖听从指挥。”
余萧弋握着酒杯的指节已经忍不住用力了,“这道菜我第一次做。”
小初心里冷笑,如此违背常理的事情,她之前竟然还天真地信了,“但爷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爷爷到底说什么了?”
“你想知道?”小初突然站起身,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本来就已经放在酒杯上的手,对着他的唇就灌了下去,“那哥哥得喝半杯才行,你不喝醉我哪敢放心说,万一你听生气了收拾我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你。”
快喝吧大哥。
每次都游刃有余地诱哄我,欺负我,掌控我,很有趣是吧?把我当傻瓜一样耍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是吧?
余萧弋猝不及防,桃红色的酒顺着他嘴角流了一片,有一部分液体甚至流淌到了他衬衫领口里,黏腻潮湿的感觉瞬时激得他身体一颤,但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黑瞳瞳的眼睛里都是清澈的认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他一旦用恶意去揣度她的初衷,就是他品格不好,太过多疑。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半晌,空气中就只有两人明显压抑的呼吸声,他的吞咽声,以及窗外被隔音玻璃阻挡了大半的隐约雨声。
但她没有心软,还是灌了他半杯。
并且恶劣得没有给他递纸巾。
有那么一瞬间,余萧弋是真的想过起身狠狠将她按在怀里吻住的,只是他似乎已经不适合站起来了。
落在他眸底的她,无论是她的眼神,动作,呼吸,还是胸口心形的蕾丝花边或是大腿上方如云雾般缭绕的裙摆,都已经是极尽的撩拨了。
要不是他多年以来一直在有意训练自己延迟满足的习惯,场面早失控了。
小初坐回座位,慢条斯理擦了擦自己的手,“爷爷说,当初送司徒小姐去英国读书,是余家出的钱,至于为什么要余家出钱,是因为哥哥你。爷爷还说,我和你的婚事宜早不宜迟,免得节外生枝,至于为什么会节外生枝,也是因为哥哥你。”
家里的餐桌并不宽,因此两人之间其实也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小初说完这句话,目光就近乎偏执地锁定在了余萧弋脸上,并不打算放过他任何一个微小的情绪漏洞。
大屏幕上的节目已经过半,虽然是静音播放的,但此刻仍有种很聒噪的感觉,吵得她心烦意乱。
尽管她面上仍然一副不动声色的微笑表情。
她突然意识到,她早已为他画地为牢了,他的一举一动,神态表情,哪怕握着杯子的手指,或是蝴蝶振翅般轻颤的睫毛,都可以是她心情的晴雨表。
但最后她还是失望了,因为余萧弋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半晌才说:“爷爷这么说的?”
他的语气温柔得并不纯粹,除了温柔,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小初蹙眉,忍不住仔细分辨了一下,然后才发现,那里面掺杂的东西好像是……怜悯和心疼?
他竟然在怜悯她?
怜悯她是个天真好骗傻瓜吗?
“爷爷当然不会直接那么说。”小初咬了咬唇,“但他就是那个意思。”
“傻瓜。”余萧弋似是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两个字,“你都不觉得爷爷的状况比想象得还令人担心吗?”
“啊?”小初有点懵。
“他老糊涂了,开始连自己都骗了。”
“……”
“因为当初他送司徒明时出国完全是因为自责好吗?跟我有什么关系!”余萧弋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触着玻璃杯冰凉的质感,“绰云阿姨当年被余家赶出家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无论是大学还是各种机构或大公司,简历投进去就是石沉大海,后来好容易有个认识的前辈帮她给某间大学写了推荐信,对方对她的学识能力也都挺认可的,本以为一切都水到渠成了,结果还是在签约前被告知不适用,再问,就问不出所以然了。后来还是那位前辈帮忙打听到,说是余家和祁家早同各路关系网打过招呼……”
余萧弋骤然在这停住,却还是听得小初遍体生寒。
资本的残酷和世道的艰难叠加压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换做谁,恐怕都是注定无法改变结局的悲剧了。
可笑的是罪魁祸首余巍巍后面十几年依旧富贵风流,还和名媛祁佩霖生了三个孩子,要不是这次沉不住气开车撞了老爷子的命根子,这辈子只会一直顺风顺水,半点影响和报应都不会得到。
“当时经济下行,整个大环境确实不太OK,但绰云阿姨毕竟是名校毕业,再怎么样,也不至沦落到连个普通职员的职位都拿不到,余家和祁家这么做,相当于就是把人家大好的前程给全面截断了。”
余萧弋如此坦然和真诚,倒让小初有些无所适从,他的立场和教养允许他说出这样的话吗?
还是说,他已经自己在心里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认定即使这样,她也不会因为他的家庭重新定义他?
月亮上面遍布月海她知道,但那本就是月亮一辈子都甩不掉的牵绊啊,他这样,会痛苦的。
但她没有打断他,因为她希望他可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在她面前表达出他的痛苦。
这些话,除了她,他还能说给谁听呢?
“后来没多久,绰云阿姨就在家人劝说下出国发展了,但经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始终也没再振作起来,国外几年一直过得很辛苦,再回来,已经癌症晚期了。”
余萧弋又给自己的杯子倒了一些酒,人看着并不像喝醉的样子,但眼睛很红,意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沉了下来。
小初说不出话了,她之前低估了他对司徒家的感情,现在再这么一看,他在N电台那句“司徒”,实在情有可原。
司徒两个字,或许就是他一整个温暖的童年。
“司徒家来找爷爷借钱治病,我才知道绰云阿姨回国的消息的,从那之后我就经常背着家里去看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司徒明时。我不知道爷爷的视角是怎么样的,但你要明白,司徒明时长得跟绰云阿姨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就像你,会喜欢一个长得像你爸或者你舅舅的男人吗?”
“??”他说他自己就说他自己,往她身上联想什么!
她爸或者她舅舅?
No!真该死,那样的画面真的只是想想都让人浑身不适。
甚至有点……
恶心。
“更何况。”余萧弋一只手撑住半张脸,一只手没好气地隔着桌子点了点她:“司徒明时当时就有男朋友,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到现在还在一块呢。”
什么东西?
小初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有男朋友?
那为什么还要在击剑队和他眉目传情啊!他是不是以为她没看过他当年那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啊!
原本已经信了他前面说的所有鬼话的她,立刻就将前一秒所有的信任都推翻了。
然后她也不说话,直接拿过手机点开了朱慧雯之前传给她的某段视频,半点反应和组织谎言的时间都没给他留,就那么无比直白的,残忍的,将它投在了餐厅的大屏幕上。
纪录片的画质比任何蒙太奇的回忆录都更贴近真实,她倒要看看在证据面前他还能巧言令色到什么程度!
明明承认就好的事,他非要侮辱她智商。
而智商,向来是她最不允许被侮辱的东西,哪怕是尊严,在一定特殊情况下她都可以抛掉,但智商,真不行。
毋宁死。
余萧弋一开始被她一顿操作晃得眼花缭乱根本没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怎么突然间就从乖得不行炸了毛,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照着他的脸一爪子拍过来了,直至……
他看见他遥远的少年时代,被人以公开处刑的方式,投放在一整面墙壁上。
这得是多少年前的视频了?至少得六七年了吧?她这都从哪淘来的,这些画面,就连他好像都没见过。
他甚至还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那时候,是真的年轻啊,又年轻,又帅,体力也好,不像现在……
“喂,你看够了没有?”
小初把画面暂停在司徒明时春水梨花的那个动人笑容上,眼角渐渐红了。
他太过分了。
“你查我?”余萧弋转眸看了她一眼,呼吸间的酒气很热,热得他有些难受,“别太爱了,方小姐,你连我十五六岁时候的青涩也这么迷恋吗?”
“……”说真的,小初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了,他再多说一句,她就不客气了。
“那个就是司徒明时的男朋友。”余萧弋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闲闲指了指屏幕,“就我那对手,这俩人也真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镜头这么近距离拍着,都不要收敛一点吗?难怪人说食得咸鱼抵得渴,其实对面的技术一直不比我差的,但自从谈了恋爱心思就不在训练上了,最后只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咯。”
“……”小初石化一样沉默下来。
定格在脸上那一瞬的表情难看至极。
她看了那么多遍,怎么就没看出司徒明时目光追随的始终另有其人呢?是她太先入为主自动忽略了除了他和她之外的所有人吗?还是因为她太爱太紧张他了,总觉得全世界都有对他图谋不轨的合理动机?
这么仔细一看,其实余萧弋那个……手下败将在人群中也挺耀眼的,很高,有种海外二代移民的精英感,不说多帅,却也别有一番味道,尤其他笑起来的样子,整整齐齐八颗牙齿,治愈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