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星台内,霎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好似都无法相信,那个天资极差的小师妹,竟能夺得亲传考核的魁首。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先前焦急万分的玄阳师叔。
“嘿呀!”他哈哈大笑道:“我就说闻笙女娃是个好苗子吧!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正所谓。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项明师叔在一旁白楞玄阳师叔一眼,举着蒲扇不停地扇着风,“保住了你的灵丹,可是叫你高兴得不轻。”
“哪里哪里。”玄阳师叔摆了摆手,面上笑容难掩,“五瓶灵丹而已,不足挂齿。要说这赢家,定然是纪渊师弟,赌了二十瓶灵丹。”
闻言,纪渊眉眼微动,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半空处的画卷上的三字。
他眼底的冰川似是有些消融,竟在此刻浮现一抹温存。
其他人各有各的喜悲与吵闹,而角落里的少年,却不曾抬头。
顾长朝的手,始终停留在胸口处。
他,的确前往了黑墓林的入口。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出手帮了谢闻笙,那她便会失去考核的资格。
她先前的一切努力,也都将白费。
起初,顾长朝是真的想带她放弃亲传考核。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不过是差了个名号,还有多了个师父罢了。
根本不值得为此豁上性命。
可他,却看见了。
看见少女已经拿不起刀刃,却不惜麻痹自己的经脉,也要尝试去杀掉那只域龙虎……好似在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有的只有赢,甚至输,都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顾长朝下意识攥紧拳头,紧抿着双唇,仿佛少女受的伤,同样刺在了他心口处的那般难以忍受。
高台之上的传送阵闪烁着光泽,下一刻,一抹残破的金红跌在高台之上。
她的衣袖与裙角皆在打斗时被妖兽撕扯的残败,此刻还半数染了鲜血的殷红,叫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枯萎的蝶,利用着最后的余息苟延残喘着。
苍华山的天是蔚蓝色的,不时还飘过几朵小云。微凉的长风缓缓吹拂她的身体,让她感知到自己,尚且还活着。
谢闻笙唇角上扬。
先前的一切都被封存在她的记忆中,迎接她的是场内欢呼雀跃的胜利。
“闻笙女娃!你当真叫老朽担惊受怕的很呀!”
“恭喜谢师妹!”
“前些日子就听说闻笙师妹没日没夜的待在清樾台修炼,此番考核真是叫我们等人刮目相看。”
“我就知道师妹一定可以做到!今后谁再敢说她天资差,我池念第一个揍爆他的脑袋!”
她躺在高台之上,虽动不了,可不远处的祝贺声,皆入了她的耳。但她现下却无法笑的出来,手臂上的痛感已然恢复,一直泛着阵阵剧痛传至心脉。
一个踏雪而来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谢闻笙想抬头去看,但她却连最基本的转头都做不到。
直至那片阴影落在她的脸上,遮住汹涌刺眼的日光。她眸光一转,落在来者身上。
那人蹲下身子,双手捏诀动用灵力为她疗着伤。
侵袭她整个鼻腔的,是那人身上独有的冷冽梅香,傲气又寒凉。
她张着嘶哑的嗓,吐出几个字,“护法,没事的。”
少年低声命令,“别说话。”
她不再作声,只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少年人的身上。
肩头滑落的长发遮盖住他桀骜的神色,谢闻笙只能隐隐看见他的眼睛。但,这双眼睛却好似道述了一切,将他的所有情绪托盘而出。
他的眼神不似先前那般淡漠、平静,反而从那流转的眼波中可以捕捉到一丝情绪。那像是惊恐、不安,又像是痛苦。
谢闻笙抿了下干燥的唇,“护法,你在害怕吗?”
少年施法的手中动作一顿。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胡说!伤这么重还能嘴贫。”
顾长朝白了她一眼,“当真是把硬骨头!”
闻言,谢闻笙只是笑了笑,并未开口。
她已然没有力气再去开口,哪怕现下顾长朝在为她疗愈着伤口,可她仍是筋疲力尽,头脑昏昏沉沉的。困意浮涌,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仿佛被什么粘住一样,使她无法抬起眼帘。
在意识完全消散前,她感受到自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夹杂着朔栎峰清傲的梅香,一并侵入她的感知。
苍华山内下了场润物的细雪,每片雪花带着温润、祥和缓缓落在苍华山的每一处,看样子,这倒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