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这样?”梵烟心中唯觉好笑,此外便罢了。又一幅卷轴在她面前缓缓展开,她便顺着掌柜的解说,细勘上面的款识。
这家字画行仍在李恪敬的名下——迁哥儿尚小,不到他挂名的时候。梵烟此次受容儿所托,专程过来瞧瞧。
“虽是仿古,落笔之间也自有风骨,不知是哪位大家之作?”梵烟搁下茶盏,含笑道,“连先前那只香炉一并装起来吧。”
她不问价,掌柜等人岂有不知其高斋何处的?连声应着,丝毫不敢打马虎眼儿,见梵烟起身要走,一行人毕恭毕敬地送了出来。
正登车,老远有人打马而至,甫停在车前,来人便跳下地来,朝梵烟行礼:“见过夫人!”
梵烟定睛一看,这是府里的小厮,只叫不上名字。
一旁的岳五嫂倒认得他:“禄哥儿,谁派你来的?”
禄哥儿磕了个头,且不敢高声嚷嚷,只道:“禀夫人,剪淞阁的嫂子说,王姨娘要生了,让我来请夫人。”
梵烟一听这话,便知薛盟不在府中,果断坐进车里,吩咐回府。旋即又揭开帘子,叫住禄哥儿:“你不忙跟上。先去王家知会一声。”禄哥儿依言去了。
洒蓝已在垂花门内候了多时,团团乱转之际,见到梵烟的轿子,“扑通”便跪了下来。
“太医可在?稳婆呢?”梵烟示意将她拉起来,自己径往前走。
“在,都在。”洒蓝跟上来,竹筒倒豆子似地一股脑答着:“说姨娘且还早呢,这会儿拿参片堵着嘴巴不许叫,留着力气;让咱们烧好水,做几样易入口的吃食……”
梵烟听明白了,因笑:“那你慌什么?既这副样子,就只在屋外候着吧,别平白吓着她。一时姨娘的哥哥要来,就由你们招待。”
洒蓝原不比豆青,梵烟这么吩咐,她也算有了主心骨,只管照做就是。
到了剪淞阁,梵烟不急着进产房,而是请屏风外头坐镇的王太医移步,到旁边暖阁中说话。
王太医知她心中所虑,拱了拱手,率先道:“夫人安心,姨娘身子健朗,胎象一直顺当,无非因着初产,兴许要多熬些时辰,不至妨碍母子平安的。”
梵烟怀着隐儿时亦是由他照看的,尽管有些波折,最终也有惊无险,故此听见他这样笃定,心中多少定了几分。
向王太医道劳几句,她又唤来豆青:“告诉姨娘,王大人说话就到。大伙儿都守着她呢,叫她别怕,别急。有什么想吃的,让厨房快些做来;纵没有,也拿吊汤滚些面片之类的,不能饿着肚子,否则可耗不起。”
豆青连连点头,一溜儿返回卧房转告几个媳妇——她也是姑娘家,连着洒蓝一齐被稳婆们挡在了外间。
允峥听见梵烟的叮咛,简直悲从中来,参片也不含了,一味啜泣不已。稳婆们暗叫不好,七嘴八舌地劝哄起来。
还是豆青最知其意,低声道:“姨娘放心,这会儿只管把哥儿生下来,平平安安要紧。别的事情,奴婢自会一五一十告诉夫人。”允峥这才罢休。
至于屋中众人,也有知情的,也有不知情的,眼下哪敢忤逆孕妇?便都假装未听见。
少时,王玄成一阵风似地卷来了。梵烟已吩咐人在薛盟书房前出的抱厦中设了几只炭炉,请他在此处等候。这地方与剪淞阁东西相对,论脚程不远,论礼数又确属前院,不落嫌疑,他们兄妹之间也不尴尬。
玄成连官袍也没换下,显然是仓促赶来的,略略冻红的鼻尖上居然沁着薄汗,呆头呆脑地盯了梵烟一阵,大梦初醒似的,低头行礼:“多谢夫人。”
“王先生安心,一切无虞。”梵烟比了比手,请他坐下暂歇,“允峥知道你来,自然更欢喜。”
玄成手里捏着杯子,顾不上烫,喝了两口,捺了捺,将要开口,顺嫂进来,附在梵烟耳边说了两句话。
玄成面上不动,暗暗留神,依稀听见“姨娘”、“外头”几个字眼,到底不真切,心里简直像五十只猫齐抓挠着一般。
“她来做什么?”好在梵烟这一问他听清了,不大像是说允峥。
顺嫂犹豫着觑了玄成一眼,他立即起身,走到外头去看众人来往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