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烟因听得顺嫂继续说下去:“月姨娘说她来向夫人请罪。我想着王大人在呢,究竟有些妨碍,就请她先回去,待这边姨娘都妥当了,再论旁的也不迟。”
这话越发有意思了。这娇月昨晚才被送来,短短半日,能犯下什么罪过?
沉吟一时,梵烟道:“她才来,彼此尚不知道根底。这会儿这头正要紧呢,哪里顾得上她?你再找两个人,一道去看着她,那边若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也替我记着,过后处置。对了,公爷让她住哪儿的?”
“玉兰居。”
梵烟心里叹了一口气,“好,你去吧。”
顺嫂前脚刚走,后脚洒蓝来了:“厨房拿鸡汤煮了点儿银丝面,豆青劝着姨娘垫了两口。姨娘又问夫人并王大人用过饭没有,让我取些点心来招待。”
梵烟失笑:“偏她这时候操心起了这些。”转向玄成道:“时辰是不早了,王先生不妨就随意用些,省得来回奔波。”
玄成腹中并不觉着饥饿,但听她所言有理,便道了声“多劳”,也不要人特意去传客馔,横竖咸甜点心多得是,他一样拣了两个,配着热茶驱寒裹腹足矣。
梵烟留他自便,得空回东跨院更衣,又让十锦及岳五嫂等几人在此听候,一有消息及时回她。
卸了妆饰,九莺见她惫态难掩,便盛了一碗牛乳粳米粥来:“大夫人着人送来的,这会儿正温温的,夫人多少喝一点儿吧。”
梵烟漫点了点头,忽又说:“正好,把顺嫂叫回来,我有话问她。”
“何苦急在这一阵?”九莺劝她,“既要歇,就歇得安生些么。”
梵烟合眼躺在榻上:“我如何不知?你且依我的吧。”
九莺拗她不过,只得让小丫头子去唤。片刻顺嫂进屋来,梵烟搁下瓷匙:“她请的什么罪,你可知道?”
顺嫂今日未随梵烟出门,对府中的风波目睹了十之七八,余下部分,也在娇月的哭诉中补齐了,对着梵烟一气儿说出来:
“早上夫人出门不久,新姨娘那儿便闹起来了,又请太医,又抬内轿,说是王姨娘在玉兰居里忽然破了水,这就发动了。若算日子,左不过就在这些天,原本也属平常,谁想豆青几个,斩钉截铁指着新姨娘冲撞了王姨娘,所以才动了胎气。
“新姨娘初来乍到,身边只有一个院里带过来的小丫头,哪里辩得过她们?奴婢因想着,到底生产要紧,便劝开了两边的人,让她们只管按着章程张罗起来,玉兰居暂且着人看住,余下的自有夫人回来做主。”
“你做得很好。”梵烟赞许道,“只不知冲撞又是从何谈起?”
“王姨娘跟前的人说,姨娘进屋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地打喷嚏,催动了胞宫收缩。适才新姨娘又拉着奴婢,把屋里的箱柜包袱全摊出来看,确实都是些寻常沉、速之类,并未见别的异香。想是这屋子新打理出来,香熏得浓了些?”
梵烟暗想:娇月被送来不满一日,府中各人的性情还不曾摸清,大抵不会忙着施展手段。眼下这一摊事,倒像是允峥耍性子惹出来的——这么重的身子,平素都仅在自己屋前走动了,今儿非得往内院跑,单单“好奇”二字可说不过去。
她闭了闭眼,对顺嫂道:“玉兰居那边,既有咱们的人守着就罢,等王姨娘生了,再让新姨娘来见我。”
下半晌梵烟又派人去问了一回,稳婆们只说产程顺遂,王太医也隔着几重帐子把了脉,皆请夫人安心。
恰好隐儿从香草轩回来,陪着梵烟说话。如今迁哥儿去了,倒也有两三个与薛府亲厚人家里的姑娘,来与隐儿一道读书,添了传授八雅的女师,颇有些正经女学的意思。
“我花儿插得不好,就不拿回来给娘献丑啦。”隐儿吐了吐舌头,她在这上头是真没什么天分,还不如云阶、云衢两个伴读有悟性,课堂上常由她们名为递枝叶、实为代操刀。
若要隐儿来评,一花一叶自有各自的姿态风骨,非要聚在一起也就罢了,何必穿凿附会、还要论个雅俗高下呢?甚至不如藤草编个环儿有趣。
她心念一动,自然而然想起了允峥。姨娘有喜的消息,虽不会有人特意告诉小孩子家,但这一整日大伙儿的严阵以待,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母女俩吃过饭,隐儿又看了回时钟,忍不住问:“娘,当初我也是这样费工夫吗?”
梵烟笑起来,抚了抚她的额发,不等开口,外头来报:“夫人,王姨娘生了,母子平安!公爷也赶回来了,现下正陪着王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