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家地下室的铁门声、男人的狞笑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无数恐怖的碎片在脑海里旋转。
她蜷缩在床头角落,牙齿打着颤。
“木木。”
灰叶捂住耳朵想躲开,但断断续续的歌声还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是长野县的古老民谣,此刻被药物影响得音调扭曲,温柔得像只温暖的手,把跌跌撞撞的她给扶正了。
“…… 葡萄紫,山樱白,雪融时,故人来……”
灰叶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扶着墙站起来,悄悄走到主卧门口,透过门缝看见贝尔摩德侧躺在床上。
金发散在枕头上,束缚带勒出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女人闭着眼,唇瓣轻启,唱到 “故人来” 时卡壳了,喉间溢出低低的咳嗽声。
灰叶转身走进厨房,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
当她把水杯递到贝尔摩德面前,对方突然睁开眼,“怕打雷?”
灰叶将水杯放在床头柜,“我才不怕!”
说完还要故作冷漠地解释一番,“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噎死。”
关门前,她听见贝尔摩德低低地笑了,歌声重新响起,这次的音调准了些,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一般,柔软地裹住了整个囚笼。
日子在注射、喂食、沉默对峙中缓缓淌过。
灰叶开始做两人份的早餐,五年的冤狱让她的厨艺退步不少,煎蛋的火候总掌握不好。
总是会把煎蛋的边缘煎得又焦又脆。
她会先端到客厅自己吃,十分钟后再把一模一样的餐盘送进主卧。
这是必要的试毒流程,免得她们两个都被毒死了。
“今天的吐司抹了花生酱。” 贝尔摩德用锁在桌边的左手拿起吐司,指尖沾着褐色的酱料,“你以前从不碰这个。”
灰叶正站在窗边看侦探事务所的动静,闻言回头,“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蛋白质。”
贝尔摩德挑眉,笑了:“那这个是什么?”
她用指尖指着餐盘里的番茄酱,那里被灰叶笨拙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灰叶的耳尖发烫。早上煎蛋时手一抖,番茄酱挤多了,鬼使神差地就画了个笑脸。
“审讯手段。” 灰叶硬着头皮扯谎,转身就撞到了门框,疼得倒吸冷气。
贝尔摩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
周末的午后,灰叶给贝尔摩德擦身,毛巾划过对方的后腰,触到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她掀开浴袍一角,看到块巴掌大的浅白色疤痕,边缘布满细小的针孔,像被无数只蚊子叮咬过。
“这是什么?” 灰叶的声音发紧,指尖悬在疤痕上方,不敢落下。
贝尔摩德的身体瞬间绷紧,别过脸:“与你无关。”
灰叶追问,“和雪莉的父母有关?”
贝尔摩德剧烈挣扎起来,束缚带勒得手腕发红,连床架都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不准提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暴怒,“把毛巾拿开。”
灰叶被她的反应惊得后退半步。
当天晚上,灰叶做了噩梦。
梦里贝尔摩德躺在手术台上,宫野夫妇戴着口罩,手术刀划开她的皮肤,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她惊醒浑身冷汗,冲进主卧,然后发现贝尔摩德睡得很熟,只是眉头紧蹙着的模样与梦里一样。
灰叶俏咪咪地蹲在床边,借着月光数那些针孔。
十七个,分布在小臂、后腰、肩窝。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对方蹙着的眉头,指尖触刚到温热的皮肤,贝尔摩德的睫毛就颤了颤。
“笨蛋。” 灰叶低声说。
第二天的早餐,灰叶在贝尔摩德的吐司上画了个更丑的笑脸,还在旁边加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贝尔摩德拿起吐司时顿了顿,笑了。
“手艺还是这么差。” 她咬了口吐司,花生酱沾在唇角,“比长野县的野莓酱差远了。”
灰叶没有反驳,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了昨天买的报纸。
头条是关于连环爆炸案的后续报道,配图里柯南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指着什么和目暮警官说着话。
“那个叫柯南的小鬼又在出风头。”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吐司后面传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灰叶的指尖顿在报纸上:“不找。”
“怕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贝尔摩德挑眉,
“豢养组织成员的前警校精英,说出去可是大新闻。”
灰叶合起报纸,站起身就撞到了桌脚,疼得她直接闷哼一声。
贝尔摩德的笑声再次响起,灰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只是看着对方手腕上的红痕,“下周我会减少药剂剂量。”
贝尔摩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可以在房间里走走,但别想耍花样。”
灰叶补充道,耳尖又开始发烫,“医生说长期不动对关节不好。”
她的目光移回主卧,贝尔摩德已经放下了吐司,正透过防盗栏看着天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灰叶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被温柔地撞了撞。
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仇恨的世界里,守着一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囚友,看窗外的樱花开了又谢,听长野县的民谣在雷雨夜里起伏。
至少,不用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