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杯护饭店的锈蚀天台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的血腥味。
灰叶伏在对面居民楼顶楼的阴影里,狙击枪的目镜紧锁着天台入口。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渗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不是为救人而来,只是追踪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至此。
目镜里,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出天台门,撞在积水的栏杆上。
灰叶的呼吸一滞。
那是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男式风衣和长裤的女人,此刻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眼熟,像灰原,但又不是灰叶在爆炸案现场见过的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的身体是成年女性的轮廓,裹浸透雨水的男装里,显得无比突兀。
她剧烈地咳嗽着,单薄的身体在冷雨中瑟瑟发抖,右肩处的深色布料颜色明显更深,洇开一片不祥的暗红。
枪伤。
灰叶的指尖在冰冷的枪身上收紧。
灰原?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变成了这样?
就在此时,天台的门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推开。
另一个黑衣男人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缓缓踏入雨中。
银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棱角分明的下颌旁,嘴角叼着的香烟在雨幕中明明灭灭。
他手中握着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靠在栏杆上喘息的女人。
“真是狼狈啊,雪莉。”
琴酒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酷戏谑,
“像只掉进阴沟里的老鼠。”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踏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回响。
宫野志保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她的眼神疲惫,“琴酒……”
“你永远…抓不到真正的猎物。”
“哦?”琴酒停在她几步之外,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她的膝盖,
“比如工藤新一?放心,解决完你,下一个就是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兴奋,
“看到你这副样子,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宫野志保受伤的右肩上。
“呃啊…”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蜷缩,重重摔倒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血迅速从她肩头的伤口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告诉我,”琴酒俯下身,枪口抵住宫野志保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紧紧压着她的皮肤,
“贝尔摩德那个神秘的女人,最近在玩什么把戏?她把自己藏哪去了?还是说……”
他翡翠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她终于玩脱了,栽在了你这条丧家之犬手里?”
宫野志保急促地喘息着,雨水和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琴酒的脸近,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冷酷。
她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她…不是我的猎物。”她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们…才是一群…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可怜虫…”
“可怜?”琴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沉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枪口纹丝不动。
“很快你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可怜虫。”他的手指,缓缓地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楼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噗—”
琴酒脚边不到十公分的水泥炸开了一个深坑,碎石和泥水飞溅起来。
琴酒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瞬间离开了原地,同时枪口毫不犹豫地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他锁定了灰叶藏身的方位。
“狙击手。”他低吼充满了被挑衅的暴怒。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朝着灰叶的大致方向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击打在灰叶藏身的水泥护墙上,迸射出刺目的火花。
碎屑飞溅,擦过灰叶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机会。
宫野志保强忍着剧痛,趁着琴酒被火力压制的间隙,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天台另一侧通往紧急通道的铁门。
琴酒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立刻调转枪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噗。”
又是一颗精准的子弹,这次直接打飞了他手中的手枪。
琴酒的手腕一阵剧痛发麻。
他缩回手,看着被打飞落在远处积水中冒着青烟的手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再犹豫,果断放弃了追击宫野志保,身影迅速退回到天台入口的安全区域,对着通讯器低吼。
“伏特加,对面居民楼,顶楼,给我把他揪出来。”
灰叶在目镜里看到宫野志保消失在紧急通道的门后,琴酒也退回了掩体。
她毫不犹豫地收起狙击枪,迅速撤离了狙击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被愚弄的愤怒。
灰原怎么会变成那样?
琴酒为什么向雪莉追问贝尔摩德的下落?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循着宫野志保逃离的方向,凭借着警校精英的追踪能力,很快在两条街外一条堆满垃圾箱的昏暗后巷里找到了她。
宫野志保蜷缩在一个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箱后面,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件宽大的男式风衣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属于成年女性的曲线。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茶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右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