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叶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宫野志保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眼神在看清是灰叶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试图坐直身体,却牵扯到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他…追来了吗?”
灰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在宫野志保狼狈不堪的躯体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
“雪莉?”灰叶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强烈的质问,
“还是该叫你…宫野志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琴酒为什么要找你?”
宫野志保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看着灰叶眼中燃烧的困惑和未消的敌意,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感冒药…临时解药…只能维持几小时…”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不能让他发现了我变小的线索…必须用这个形态引开他…不能让他…怀疑到江户川身上…”
变小?
临时解药?
这信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原有的认知上。
“所以,”灰叶的声音低沉下去,“这跟贝尔摩德有什么关系?”
宫野志保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再次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灰烬,
“那是我父母……未完成的。组织……逼我继续了它。”
“就像他们……逼我父母……对‘那个女人’所做的一切。”
灰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女人?”她下意识地重复。她知道灰原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贝尔摩德。”宫野志保吐出那个代号。
灰叶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死死地盯着宫野志保,等待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不只是组织的杀手,灰叶良木。”
“在我父母还在时,在我还是个懵懂无知的时……她就已经是组织的‘特殊实验体’了。编号……Hg-80。”
“实验体?”灰叶的身体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定期抽血,骨髓穿刺,神经毒素耐受测试,细胞活性极限观察……”
宫野志保的语速加快,那些冰冷的词汇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灰叶的神经。
“具体目的……是‘延缓衰老’?还是‘制造超人’?也许两者都有。持续时间……从我记事起,十年?二十年?恐怕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灰叶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她偶尔流露出的的疲惫。
偶尔眼神里夹杂着一些不明所以的情绪。
她对于实验室相关话题异常激烈的反应。
原来那些都不是偶然,不是错觉。那是十年如一日被当作小白鼠般对待留下的烙印。
灰叶还想再问些什么,灰原就晕倒了。
雨水顺着灰叶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却无法浇熄她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长久以来支撑她的仇恨基石,正在寸寸崩塌。
……
雨珠顺着灰叶的发梢砸在肩膀上,混着灰原后背渗出的血,在夹克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宫野志保的身形比想象中更轻。
她加快脚步,靴底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左眉的疤痕在闪电下突突直跳。
这路线和柯南在爆炸案现场提过的地址完全吻合,
那个总爱说 “博士发明了新东西” 的小鬼,大概从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拜访。
博士家的防盗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挂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是柯南的恶作剧。
灰叶推开门,正撞见个穿白大褂的老头举着烧杯踉跄后退,紫色的液体泼在地板上,冒起刺鼻的白烟。
“呀,是谁?” 阿笠博士的圆眼镜滑到鼻尖,看清灰叶背上的人时僵住,“灰…志保?!”
“她受伤了。” 灰叶侧身避开地上的试剂,径直走向地下室的入口,“有医疗箱吗?”
博士这才注意到灰叶渗血的侧脸和被枪打穿的夹克,手里的烧杯 “哐当” 落地:“你是…… 灰叶良木?新一提到过你。”
他慌忙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跟着跑下楼梯,“怎么会这样?志保她不是……”
“她恢复了。” 灰叶把灰原放在医疗床上,“被琴酒追,吃了感冒药。”
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博士满是担忧的脸上。
他剪开灰原渗血的衬衫,看到肩胛骨处狰狞的枪伤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 9 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的痕迹…… 。”
灰叶靠在冰箱上,看着博士熟练地清创、缝合。
“你要等她醒?” 博士抬头,碘酒的气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我有事情问她。” 灰叶的视线落在灰原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上。
“关于组织的实验。”
博士的动作顿住,缝合针悬在半空。
他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多少?”
“多到想杀了她。”
“也足够多到…… 想知道为什么。”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医疗床上的灰原呻吟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灰叶走过去,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守着她,你去处理下伤口吧。” 博士把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急救箱里有止血粉,别感染了。”
灰叶摇摇头,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刀鞘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地下室的气窗上发出沙沙的催促声。
她看着灰原苍白的脸,很想知道,这个和自己一样活在阴影里的女孩,究竟藏着多少和贝尔摩德有关的秘密。
或许等她醒来,就能明白那些针孔、那些疤痕、那些看似残忍的保护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扭曲的真相。
灰叶攥紧掌心的刀鞘,在心里默默倒数。
等她醒,一切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