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早就摸清了这层的布防,对策本部的人守在走廊两端,会派人定时巡逻,警视厅的人只负责外围巡逻,连靠近病房三米内都算违规。
所以眼前的男人……
贝尔摩德的一目了然,原来是对策本部的新人。
她发挥著名女演员的演技,故意把声音放得软软的,有些怯生生地望着他。
“实习巡查补,青木。”
高木的目光在她胸牌上顿了顿,又往病房门瞟了瞟,“可是,前辈说,除了主治医生,谁都不能靠近这扇门,你…你”
贝尔摩德抬眼,随便编了个理由,“是佐藤前辈让我来的。”
她有些为难道:“我找错房间了,病历上标着307,我看成309了,刚推开门就发现不对,正想退出来。”
高木看了眼她怀里的病历本,发现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送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太紧张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贝尔摩德勾唇,新人就是那么的好糊弄。
她就这样在医院里呆了十几天,但灰叶再也没有像那天一样睁开过眼睛。
直到灰叶醒来的这天。
灰叶睁眼,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太久没见过阳光了,稍微有点刺眼。
耳边是机器规律的滴滴”声,视线里挤着一片模糊的白。
灰叶迷茫的望了一圈周围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了,“醒了!灰叶首席醒了!”
对策本部的人就齐刷刷地跑了进来,他们早已等候已久。
今天早上,护工来给灰叶换药时发现灰叶的手指可以动了,于是医生预测她今天之内就能醒,相关人员也早早就来这里等着了,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灰叶处理呢。
十几个人整整齐齐地进来围着灰叶的并床,站在最前面的是她的主治医生。
医生刚刚往前靠近了半步,灰叶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后背咚的一声撞到了床头的护栏上。
她想往后缩,却被手臂上的输液管拽得生疼,此刻的灰叶像一只刚刚出生的小怪兽,看什么怕什么。
“别过来……” 她发出破碎的呜咽,“别碰我……”
那些白大褂稍微在她眼前晃一晃,她就尖叫出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掀开被子到处乱蹦。众人根本就按不住突然发疯的她,医护用具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板。
输液针被扯出皮肤,带出一小股血珠,灰叶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往人群外扑,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贝尔摩德刚接了杯温水,正站在人群边缘皱眉看着,忽然被一股力量撞得后退半步。
灰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头扎进女人的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脸也埋在她的风衣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布料。
“姐姐……”灰叶哭哭啼啼的抽泣,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姐姐,姐姐,怕…好怕…呜呜呜…”
贝尔摩德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温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有一丝错愕,但职业的伪装本能立刻接管了身体。
最终以一种温和但保持距离的姿态,轻轻落在灰叶颤抖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没事了,没事了,灰叶…小姐,你安全了,这里是医院。"
医生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制服高官们也面面相觑,灰叶被她安抚性的轻拍弄得稍微安静了一点,揪着她的衣角不放,"姐姐,别走。"
"灰叶良木小姐?"
贝尔摩德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还在瑟瑟发抖的脑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我,你认错人了?我是……"
灰叶更加惊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依赖,"姐姐不要丢下我......"
场面一度失控。
“镇定剂,快!” 主治医生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指挥护士按住痛得脸色煞白却依旧不撒手的灰叶,一边示意她,“青木警员,请配合一下,先安抚她。”
灰叶越发凄厉的哭喊“姐姐别走,呜呜呜…”。
最终贝尔摩德在灰叶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好好好,不走,你,你先松手。” 哄了好半天,灰叶才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重新睡去。
医生擦着汗走出来,对着一脸震惊的高官们解释:“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反应。”
他们纷纷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
“病人经历了濒死坠楼、枪伤贯穿,又和极端危险的对手死斗,神经系统早就过载了。大脑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把所有痛苦和恐惧压进潜意识。”
他看了眼还在整理风衣的贝尔摩德,后者正一脸无奈地擦着裤脚上的水渍,“大概是把这位女士当成了能依靠的安全对象。”
安全对象?这个“姐姐”的身份,似乎成了她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
第二天,ICU 的窗帘被拉开一角,晨光照得灰叶皱眉,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
病房里只剩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记录板,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怎么没有姐姐,姐姐去哪了?
“灰叶小姐,我们需要做几个检查,跟我们去测试室好吗?” 为首的医生放轻声音,想扶她的肩膀。
灰叶直接拍开医生的手,然后抓住身下的床单,凶巴巴道:“不许碰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姐姐呢?我的姐姐呢?”
医生想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用力甩开。“你们是坏人,放开我。” 灰叶的哭喊在病房里回荡,身体往后缩,“姐姐救命……呜呜呜。”
几个医生轮番劝说,甚至想强行抬她下床,却被她死死拽着栏杆不肯松手。床单被扯得变形,输液管也跟着晃动,也拽不动她。
拽不动,完全拽不动。
“没办法了,” 医生擦着汗,对旁边的护士使了个眼色,“去请那位青木小姐过来吧。”
贝尔摩德听到消息,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又怎么了?” 刚推开门,一道身影就带着风扑了过来。
“姐姐!”
灰叶弹射跳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们要抓我,我好怕……”
贝尔摩德被她撞得踉跄着后退半步才稳住,看看怀里哭成泪人的“大龄儿童”,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哄诱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姐姐在呢,没人能抓你。他们只是想帮你做个检查,很快就好,姐姐保证。"
灰叶抬起头,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那姐姐陪我吗?"
"嗯,姐姐陪你。" 贝尔摩德微笑着,用指腹极拭去灰叶脸上的泪痕,"我一步都不离开,好不好?"
灰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说话间贝尔摩德还蹭了蹭她的鼻梁。
灰叶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了这话的真假,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从病房到测试室不过五十米,灰叶却走得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