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贝尔摩德,直到贝尔摩德朝她挥挥手,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医生往前挪。
贝尔摩德再三保证“一定在旁边”、“不走开”之后,她才终于像只受惊的小鹿,被贝尔摩德半扶半抱着,极其不情愿地挪出了ICU病房,走向那个让她恐惧的测试室。
测试仪器启动时发出一阵嗡鸣,灰叶就吓得立刻躲到贝尔摩德身后,看她这样,贝尔摩德也不舍得强行拽她,直接将她护在了身侧,摸着她发抖的脑袋。
"不怕,姐姐在,看着前面。"
医生拿着闪光笔,灰叶只敢从贝尔摩德身侧露出半张脸,看他。
“这是几?” 医生举着三根手指。
灰叶抿着嘴不说话,直到贝尔摩德在她耳边说 ,“是三呀”,
她才怯生生地重复:“三。”
测试的四十分钟,对贝尔摩德而言简直是精神与演技的双重考验。
每当医生拿出新的测试道具或者只是调整一下坐姿,灰叶都会不安地看向她。
"姐姐。”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样带着不确定的呼唤。
贝尔摩德只能将所有的心疼都压进眼底最深处,维持着那副温柔可靠的大姐姐形象。
她一次次安抚:"嗯,姐姐在。"
"不怕,看着这个。"
"试试看?姐姐相信你。"
测试结束后,医生把贝尔摩德拉到走廊,递过报告时还叹了口气:“是典型的创伤后心智退行。”
“极端恐惧和疼痛让她的大脑自动退回了童年阶段,那个她觉得最安全的时期。”
安全吗?估计灰叶良木长这么大从来都不知道安全是什么意思,即使是童年也只有被虐待的痛苦。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哭吧
他顿了顿,看向测试室里正扒着门框望过来的灰叶,
“而你,或许她把你当成了保护者。”
贝尔摩德想,大概是那天晚上,灰叶醒来看到了她这张易容的脸,然后就记住了。
贝尔摩德刚想解释这只是一种投射的偶然性,就看到灰叶在测试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她立刻走过去,被灰叶牢牢抓住手指。
灰叶满怀期待地问她:“姐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贝尔摩德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只能轻轻 “嗯” 了一声。
有什么办法呢?对方现在也才七八岁。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贝尔摩德瞥了眼身边亦步亦趋的人,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木木别玩影子了,走路看路。”
灰叶根本不搭理她的请求,还是自顾自的玩影子。
贝尔摩德:“……”
“姐姐不走吧?”
贝尔摩德:“?” “不走。”
贝尔摩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智倒退了,连讲话都变得奶声奶气的。不知道灰叶七八岁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奶。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往翘了起来。
灰叶察觉到她的笑意,也跟着咧开嘴傻乎乎的笑。
岂有此理,长辈的威严何在?
贝尔摩德赶紧收敛起表情,板起脸:“笑什么,刚才在测试室吓得快哭了的是谁?”
灰叶立刻抿起嘴,委屈地低下头。
嗯,现在的木木很好欺负,估计跟她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她也会坚信不疑。
紧接着,属于青木的手机就在她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长官说,藤原首相明天想见她一下。
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事情。她淡定地回复【收到】
灰叶凑过来好奇地问她,“姐姐你在看什么?”
贝尔摩德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
与此同时,藤原正在跟主治医生进行了通话。
医生的建议是: “必须换环境,然后保守治疗。”
藤原:“你的意思是……”
“小学。”
藤原:“……”
“规律的作息,课间操的铃声,甚至是同桌间细碎互动,这些童真刺激能激活她潜意识里的安全记忆。就像给冻僵的种子找到了可以生根发芽的土壤。”
“但土壤里必须有棵能让她攀附的树。我就直说吧,就是青木警员。她的脑电波显示在青木身边时,波动幅度会降低 30%。”
……
于是青木警员的信息就被同步送到了藤原到手里。
“白天灰叶小姐亲近的那位女警,身份查到了。还是警视厅交通部实习警察,心理学辅修,履历非常干净。”
竟然还辅修了心理学,于是藤原当机立断的把贝尔摩德借调了过来。
“跟警视厅那边说,对策本部需要协助,让她暂时担任灰叶的监护人。”
“可是,” 助理犹豫,“她只是个实习警察。”
“就她了。” 藤原望着病房里还在哭闹的灰叶,“总不能一直让良木打镇静剂。”
于是策本部从狂喜,首席醒了到懵逼变小孩了?再到无奈接受。
只能暂由副部长主持工作,继续执行静默保命策略,同时期盼灰叶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