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刻,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锦王府朱漆大门前,赵靖与上官雪利落翻身下马,玲珑抢先一步上前,轻轻撩开车帘,声音都雀跃起来:“王妃,咱们到府啦。”
戚云晞见府门前已候着一众仆从,为首的总管郑德海躬身行礼:“王妃一路辛苦,奴才已按王爷吩咐,将长乐轩收拾妥当,还备了驱寒的姜汤,您先回屋歇息。”
紫菱与灵玉连忙上前,紫菱紧张地关切道:“王妃,听说您的脚伤着了,可好些了?”
戚云晞扶着雪晴的手,脚步轻缓落地,端庄回道:“有劳郑总管。”
前些日子,她在书斋见过他,还印象深刻,不过,此刻的郑总管脸上似乎少了上次的从容,看上去倒有几分紧张。
她转头笑着对紫菱道:“小伤而已,休息几日便可痊愈。”说罢,她目光不自觉地往内院扫了眼。
那方向静悄悄的,并无那熟悉的轮椅身影。
心口掠过几分失落,王爷如此隆重的接她回来,真的是为了她吗?但王爷脚疾本就需静养,怎会特意出来迎她?
赵靖立即吩咐侍卫把撵轿抬了过来,躬身道:“王妃脚伤未愈,小心些。”
雪晴又扶着戚云晞上了撵轿。
上官雪一路一言未发,目光淡淡落在戚云晞身上,待撵轿入了内院,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王爷……终是对这女子上了心。
她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他为谁这般费心过,可明明,他一开始便知这女子是替嫁,为何不仅不拆穿,反倒处处护着?
待仆从们都进去了,赵靖拍了拍马鞍,一脸眉飞色舞地对上官雪笑道:“今日这趟差办得风光吧?你是没瞧到太子当时那表情。脸都黑成什么样了,却还得装着客气,别提多有意思了!”
上官雪飞快扫过四周,压着声音道:“这么点小事值得你挂在嘴边?东宫的人指不定还在暗处盯着,你再这么笑,明日宫里就该传‘锦王副将嘲讽太子’,到头来还得王爷替你收拾烂摊子。”
赵靖撇撇嘴,往内院扫了眼:“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心细。王妃都进内院了,郑总管也在旁跟着,应该没差了。咱们先把仪仗送回库房,就撤吧。”
上官雪点头,淡淡道:“快点,晚了,营里的饭菜该凉了。”
赵靖眼睛一亮:“正好!今儿就跟你去营里蹭碗饭吃。营里张厨子的酱牛肉,我可惦记半个月了。要不是祖母总念叨,非让我在府里吃,我倒更想跟兄弟们凑桌吃,比在府里热闹舒坦多了!”
上官雪嗤笑一声:“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赵靖本想反驳,脚步猛地一顿,脱口而出:“那不如你下次跟我回府体验体验?我让厨房做翡翠白玉蒸鸡,我祖母总夸那个鸡嫩得能掐出水来,你尝尝新鲜,虽然比军营的烤肉清淡些,换个口味也好啊!”
上官雪抬眼瞥他,愣了半瞬,道:“不必了。军营的烤肉吃惯了,清淡了倒觉得没滋味。”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马腹,目光往不远处的库房扫去,忙转移话题:“别磨蹭了,库房的人还等着清点仪仗呢。”
赵靖听了,倒没气馁,乐呵呵咧嘴一笑:“行吧!依你,等你啥时候吃腻了烤肉,我再带你回府尝尝!”
上官雪没再回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瞬即逝。
*
戚云晞回到长乐轩,雪晴和玲珑服侍她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一身软糯的素色锦缎寝衣,衣摆一圈绣着薄薄的银狐绒边,衬得肌肤雪白。
如瀑的发丝轻垂,整个人的气质如晨曦初照的山巅,格外清新,又藏着几分明媚。
她扶着雪晴的手坐上窗边的软榻,对玲珑温声吩咐:“去书斋取册《漱玉集》来,再挑两本你觉得有趣的话本,不用太费心选,你看着合眼缘便好。”
如今腿脚不便,也不用出门,王爷避而不见也不用费心打扮,接下来几日,大抵只能靠它们打发些时光了。
玲珑眼尾一弯,脆生生道:“好嘞!奴婢去去就来,定给王妃挑些有趣的!”说罢,便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转身去了。
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心头忽然想到了慕容湛,他坐轮椅已一年有余,自己脚伤不过一日便觉难熬,那他日日被脚伤缠磨,困在那轮椅上,该是怎样的煎熬,怎样的寂寥?
这么一想,他那喜怒无常的性子,也能理解了。
午后,戚云晞捧着《漱玉集》,正看到“绿肥红瘦”的词句,雪晴便急匆匆地进来了,声音带着点慌:“王妃,王爷来了!”
“王爷来了?”戚云晞手一抖,书都差点没拿稳。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素色寝衣,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未梳的发丝,肩头滑下几缕,还遮住了半张脸,“这……”
他怎么会突然来?自新婚那晚后,他便再未踏足过长乐轩。
戚云晞的思绪还没绕过来,轮椅的“轱辘”声已从廊下传来,越来越近。
她不知所措地拢了拢寝衣的领口,又抬手胡乱理了理发丝。
转瞬,那“轱辘”声停在了暖阁门口,接着是慕容湛低沉的声音:“都在外头候着。”
“是。”丫鬟们整齐地应答声。
转眼,帘布被轻轻掀开,只见慕容湛自己转着轮椅进来了。
戚云晞慌忙撑着软榻想要起身,脚踝刚沾地就发麻,硬是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