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湛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眉头微蹙：“脚伤了便不必拘礼，可还疼？”

他视线明显一顿，这个时辰，这丫头竟……穿的是寝衣！连发髻都没梳……

戚云晞自知自己仪容不整，抬眸窘迫地望向他，仍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明明是关怀的问句，却让她不由得攥紧了寝衣的下摆，轻声应：“王爷安排的药很管用，已不怎么疼了。”

慕容湛没有接话，转着轮椅又往软榻挪近了些，轱辘碾过地毯的轻响，此刻格外清晰。

不过一尺的距离，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便缠了上来。

这气息，让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在宝莲寺出手相助过的那蒙面人，那人衣襟上的，就是这股气息。

蒙面人？王爷？

她的思绪已飘远，自然没有注意到慕容湛的目光正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又慢慢滑到她脸颊，最后停在她垂落的发丝上。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那如玉般的肌肤泛着暖莹的光泽，颊边垂落的碎发，让她看起来娇柔可亲，又不俗艳，反而带着一股撩人心尖的楚楚动人。

他忽然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撩起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指腹带着点凉意，轻轻触到她的肌肤，她猛地一颤，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一动，脚踝不小心蹭到了软榻的木沿，她轻“嘶”了一声。

慕容湛的手立刻收了回去，蹙了蹙眉：“还没好利索，怎么还乱动？”

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脚踝上，带了些责备：“再碰着，又得疼几天。”

昨夜在宝莲寺，她扶着韩岳手臂时，倒是搭得自然，怎么到了他这儿，不过是撩个碎发，就别扭起来了？她是他的王妃，他还碰不得了？

戚云晞的心跳忽然快了，耳尖都跟着发烫。

新婚那晚，他也是这样坐轮椅上看她，眼神里只有她读不懂的深意，他这是……什么意思？

上心了？

她要是学话本里那样，抬个娇媚眼神看回去，他会不会觉得她轻浮？

万一惹得他不快，又像前几日那样拒见她……

这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还是稳妥些好。

她慌忙转移话题：“王爷脚疾需静养，本该臣妾先去看望您的。如今您不仅费神安排人接臣妾回府，还特意过来，倒是臣妾落了不是。”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慕容湛漫不经心地转开目光，扫到矮几上的那册《漱玉集》上，淡淡道：“本王刚好路过，便过来看看。”

戚云晞：……

路过？

长乐轩在西，靖和堂在东，就算书房出来，也得先沿着抄手游廊向西走，再拐三道回廊才能到这儿。

如何路过？

她咬了咬唇，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笑意，没戳破。

慕容湛的视线仍在书页上，忽然开口：“你喜欢看诗集？”

戚云晞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矮几上的书，坦诚轻声道：“以前在戚府，姐姐们上堂时，臣妾也常常旁听，有时替她们抄抄书，看着看着，慢慢便喜欢上了。”

“哦？”慕容湛目光扫过那书页，似笑非笑，眼底却冷得像冰：“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①你竟喜欢这样的诗句？”

这诗句里饱含着思念之意，她捧着这本《漱玉集》看是何意？是在思念谁？莫不是……韩岳？

那声音突然冷冽如冰泉，猝不及防，瞬间浇灭了戚云晞方才心口的那点暖意，她身子微僵，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轻颤道：“臣妾……不懂这些儿女情长，不过是闲来随手翻翻。”

“为何不敢看我？抬起头来。”慕容湛那双凤眸瞬间变得森冷无比，眼中的凉意像窗外未融的积雪，几乎要将她浆住。

戚云晞小心翼翼抬眸：“臣妾……没有不敢。只是、只是方才王爷问得太急，臣妾还没有理清话头，怕说错了惹您不快……”

她瞟了瞟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慌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背：“您的眼神太沉，臣妾……一时没敢细看。”

明明是温软的掌心，慕容湛的手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回收了半寸，只剩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本王说过，在本王面前，不必装。”

“本王的手，也不是你能随便碰的。”

戚云晞指尖蜷了蜷，轻轻回收：“是臣妾唐突了……”

那指腹蹭得慕容湛手背发痒，他没再看她，转着轮椅往门口挪，顿了一瞬：“……本王还有要事，你早些歇着。”

说罢，没等她回应，只留下一个渐渐远去的宽阔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