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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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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欲出列回话,却觉慕容湛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随即,他已抬首面向御座,面上适时浮起一抹虚弱与惭色:

“回母后,王妃昨夜无端受人暗算,所饮之物藏有猛药,侵体之下几损根本。彼时太医院值守御医……迟迟未至,幸得苏院使闻讯赶来施治,方得无恙。只是……”

他掩唇低咳两声,气息微促,“终是儿臣体弱,未能于当时护得王妃周全,反累母后挂心,实是……惭愧无地。”

德宁皇后:“……”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神色端凝,凤目微抬,声彻大殿:

“陛下明鉴,昨夜崔氏之举,实乃构陷亲王正妃,其心可诛,其行已践踏宫规国法底线。即便她突发恶疾而亡,亦是咎由自取,天道昭彰。”

她转向宣明帝:“陛下,臣妾已先行下令,削去崔氏一切侧妃名位与封赏,按庶人礼安葬,以儆效尤。东宫之内,臣妾亦会严谕太子妃整饬宫闱,肃清余弊。”

“臣妾既掌凤印,统御六宫,便绝不容此等宵小之徒秽乱宫闱,离间天家骨肉。此番累得锦王与王妃无端受此惊扰,臣妾……心甚难安。”

宣明帝的目光在面色铁青的太子与苍白“虚弱”的锦王之间缓缓掠过。

终是落定在垂首恭立的戚云晞身上,停留了数息。

“皇后处置得宜。”

皇帝一言定鼎乾坤,“锦王妃无辜受此惊扰,当真是委屈了。”

“传朕旨意。”

内侍总管即刻躬身向前。

“锦王妃戚氏,淑慎性成,克娴内则。昨夜宫宴,身临险衅,而能持守本心,顾全大局,未使天家颜面有损,贞静慧敏,朕心甚慰。锦王体弱,尔能于侧坚定辅弼,遇变不惊,颇彰当家主母之风。夫妻一体,共度维艰,方是家门昌盛之象。”

“特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青玉蟠螭纹镇纸一方,以资嘉勉,亦为压惊。”

又赏?

戚云晞心下一怔。

福兮?祸兮?

她无暇分辨,忙敛衽深深下拜:“臣妾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典依序进行。

百官山呼朝贺,钟磬笙歌再起,仿佛昨夜那宫闱风波,从未发生。

礼成散朝时,太子慕容渊经过锦王身侧,脚步微顿。

两个男人目光短暂相接,却如刀锋相刮。

太子唇角浅勾却毫无笑意,声若蚊蚋,意含雷霆:“九弟,当真是……好手段。”

闻言,慕容湛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缕如出一辙的笑意:“皇兄谬赞。不及您……壮士断腕,来得果决利落。”

太子眼底寒光乍现,旋即湮没,拂袖迤然而去。

戚云晞在旁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旌陡颤。

她正欲开口,却见娴贵妃身边的秦嬷嬷已悄无声息地近前,屈膝福身:“王妃娘娘万安。贵妃娘娘请您移步景阳宫一叙。”

慕容湛侧首望来,对她轻一颔首。

戚云晞会意,随秦嬷嬷往后宫行去。

经过御花园时,见几个宫女正聚在廊下低声议论,见她过来,慌忙散开。

只留几句破碎余音,如毒蛇吐信,幽幽传来:

“……听说没有?崔侧妃咽气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个香囊,里头……可不是寻常香料……”

“……何止!东宫角门今早天没亮,抬出去的可不止一顶薄棺……”

“……快别说了!仔细你的舌头!”

她步履未停,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行至景阳宫前,秦嬷嬷却并未引她入内,而是拐向一侧僻静的暖阁,温声道:

“王妃娘娘,贵妃娘娘体恤您昨日遭人暗算,玉体受损,虽闻苏院使诊治后已无大碍,终究放心不下。特请苏院使再为您请一次平安脉,也好安心。”

说罢,她侧身示意,轻推开了暖阁门扉。

戚云晞抬眼望去,里头端坐着的,除了娴贵妃,下首果然还坐着那位须发皆白、神色凝重的苏院使。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她面上未显,依礼下拜:“臣妾参见母妃,劳母妃挂心了。”

“快起来。”

娴贵妃抬手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难辨:“坐吧。让苏院使再看看,母妃也好放心。”

戚云晞依言落座,伸出皓腕。

苏院使凝神静气,左腕诊罢未言,又换右腕反复推敲,连垂落的须髯都似凝了几分沉郁。

良久,他方收手起身,朝娴贵妃与戚云晞郑重一揖:

“贵妃娘娘,王妃娘娘。请恕老臣直言。”

“昨夜诊脉时,除却那虎狼之药引发的脉象躁急,老臣便已隐约觉出脉息深处另有沉疴,然其象极隐,彼时脉象受药物之扰,浮乱难定,需先稳住急症,故未敢立断。”

“今日王妃心绪渐平,脉象归于沉静。老臣此番专意细察,反复印证,方敢确认——此脉象如游丝暗结、紧锁生机,乃南疆罕见的‘缠丝扣’之症。”

“缠丝扣?”

戚云晞心口一窒。

此乃何物?

“此乃南疆秘传的一种阴毒。”

苏院使沉声道,“其性极缓,状若气血两虚,常被忽略。幸而发现尚早,据脉象推断,积聚不过一年有余,尚未伤根本。”

戚云晞耳畔“嗡”然一响,寒意自足底窜起,瞬间冻彻四肢百骸。

她……竟早已身中此毒?

过往那些莫名的倦怠,心口发慌的时刻……她只当是自己体弱,从未多想。

暖阁内霎时静极。

“本宫知晓了。”

娴贵妃凤眸落在戚云晞煞白的面容上,话头却是对着苏院使:

“苏老的意思,此症可解?”

“回娘娘,可解。”

苏院使道,“此症虽罕见,然其理可循。老臣曾于南疆医案古籍中深研此道,心中有数。只需按方调理,戒急戒躁,辅以药膳温养,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必可拨乱反正,恢复如常。”

他转向戚云晞,语重心长:“只是王妃,此‘缠丝扣’绝非天降,必是有人经年累月,于饮食药饵之中暗做手脚。其意阴毒,不在立时取命,而在……潜移默化,蚕食根基。”

戚云晞心神俱荡,一时竟未回神。

“此事关系重大,下毒之人潜伏之深,恐非寻常宅院之争。”

闻言,娴贵妃凤目微抬,“苏老,往后对外便称王妃是‘气血两虚,需长期调理’,你便依此症开方。药方、药膳单子,皆按此症来写。从太医院抓药、到王府煎服,一应流程,皆照‘体虚调理’的常例办。”

“老臣省得,定当办妥。”

苏院使躬身应下。

娴贵妃目光扫过暖阁:“至于‘缠丝扣’三字,以及今日这番诊断,不得出此暖阁,亦不得入第三人之耳。”

她这才重新看向戚云晞,语气略缓:“你如今是锦王妃。你的身子,关乎王府体面,更关乎湛儿安危。至于是否即刻告知湛儿……你可自行权衡。”

戚云晞只觉耳畔嗡鸣未止。

一年有余……

那不正是她困守戚家西北偏院,仰人鼻息,步步惊心的漫长岁月?

一念及此,她呼吸骤紧。

那明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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