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莫丽分开后,顾瑛照常去码头帮工,想晚点、等莫丽情绪稳定一些再去找她聊聊,而等她返回仓房时,太阳刚刚偏西。
按往常惯例,这个时辰,仓房里最是热闹,全是搬完货休息的力夫。可今天她推开门,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喊了一声:“丽姐?”
没人应。
顾瑛大着胆子走近柜台,只见货单散了一地,账本不翼而飞,算盘倒扣,几颗算珠散在桌角,她顿感不妙。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细响,听着应是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音。
顾瑛瞬间绷紧背脊,本能先于理智,猛地向前一扑,只闻一道拳风擦着发丝砸在货架上,震得整排麻袋晃了一晃。
她一回身,一个壮汉已经堵在门口,方脸阔额,胳膊粗得跟大腿似的,拳头一攥,咯咯直响。
他反手将身后大门关上,“砰”一声,室内光线骤然暗下,整个屋子只剩头顶瓦片漏下来的微弱光亮。
“王英语是吧?”壮汉邪笑一声,露出两颗金牙,“和我走一趟吧。”
说着,拳头再度袭来。
顾瑛一个闪身步,一头扎进仓库里。
仓库货物摆得横七竖八,过道基本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顾瑛人小步快,灵活穿梭,专挑缝隙钻,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壮汉一拳落空,拔脚就追,可他块头太大,在狭窄过道里不占优势,追一步撞翻一摞麻袋,追两步踢倒一筐麻绳,他追得满头大汗,拳头一声声砸在麻袋上咚咚响,就是砸不到人。
彻底丢失目标后,他只好发声故意激将,引猎物出来:“你个小娘们!有本事别跑!”
“你有本事别追啊。”顾瑛从另一头探出头回怼回去,扔下一句挑衅又缩回去。
壮汉急忙健步冲过去拦截,不料,还没走到顾瑛面前就脚底一滑,一头撞进一摞木箱中,疼得他龇牙咧嘴。
仔细一看,他才发现:米袋叫人推倒撒了一地,不滑才怪!
壮汉气得满脸通红,朝二楼大喊:“老六!堵门!咱俩包夹她!”
没动静。
“老六!”
壮汉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他觉出不对,抬头往楼板方向望,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楼梯间闪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下一秒,他后颈一凉,一柄鸳鸯匕首已经贴上脖子。
“别动。”侯叶轻声警告。
壮汉登时不敢动弹。
顾瑛听到异动探出头来,见侯叶一手持刀架着人脖子,一手攥着半张烧饼,分明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瑛忍不住发问。
“你后面。”侯叶啃了一口饼,“主子让我跟紧你。”
顾瑛听了有些上火:“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出来?眼睁睁看我绕柱这么久!”
“主子说了,不到你喊救命不用出手……啊!”侯叶思考一下,大叫一声,“坏了,你好像没喊我就动手了。”
他说着就要松手,顾瑛急忙大喊:“救命!侯叶老弟,这声救命我补上了哈。”
侯叶遂作罢。
顾瑛长舒口气,接着走到壮汉面前质问:“你是谁?为何抓我?”
刀架脖子,壮汉吞了口唾沫,回道:“我叫费老五,此次我等前来生擒莫丽,抓你是顺便,是上头点名要你。”
“莫丽人呢?”
“已经押往青鱼渡了。”大汉不敢乱动,嘴皮倒是利索,“她吃里扒外,私扣身契,坏了漕帮帮主不少生意……此行要把她押回总舵,按帮规处置。”
顾瑛眉峰一挑:“什么身契?什么生意?”
费老五犹豫一下,直到侯叶刀刃向下压出一道血痕,他立刻开口:“我、我只知道,漕帮这些年借码头用人名义,手里押了不少外乡人身契,愿意卖身的充入官漕为奴,不愿意的就发卖。帮主养着几个牙人,专干这营生……”
此话一出,这几日的事,顾瑛一下全想通了……
“宋阿婆是漕帮的牙人!?”
“你说茶摊那老婆子?她可是帮主眼前红人,专蹲外乡来的落单女人,用工牌做饵,不仅借机收取介绍费,还能把身契骗到手,有些姿色好的更是能卖个好价,一箭双雕。”费老五边说边露出羡慕的神情。
好她个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她心里憋着口气,继续盘问:“可莫丽当管事也有段时间,怎么如今才开始发难?”
费老五提起时还有些感慨:“我听说啊,帮主早想收拾她了,毕竟这大半年时间,她前前后后放走三四十人,偏偏她在那片儿还挺有声望,王顺子也是个废物,一直没逮着她把柄,这回顺风号她不答应做账,帮主才下了狠心。”
莫丽没答应?
顾瑛心里惊涛骇浪,思考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青鱼渡总舵在什么位置?多少人?你有没有法子带人进去?”
费老五一龇牙,斟酌道:“嘶、这季节是旺季,总舵应该也就常驻二十几号人吧,呃、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只知在座孤岛上,每次上岛都得蒙面,由引渡人划船过去。你想进去也容易,就当我把你抓回去复命……但我和你说清楚哈,进去容易出去难,别到时候把我牵扯出来,我只拿钱办事,犯不着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