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瑛想了想,对侯叶说:“先放开他。”
侯叶:“主子没说让我听你的。”
“……那我撤回刚才那句救命。”
侯叶随即收起刀,顺手将烧饼揣回怀里,又不知从哪儿掏出根麻绳,三下五除二把费老五捆了个结实。
顾瑛却在这头犯了难。
这趟青鱼渡太过凶险,她很难全身而退,但若是不去,莫丽恐怕性命堪忧。
顾瑛纠结半天,转头问侯叶:“沈侯爷现在在哪?”
侯叶回答:“这个点应该在家吧。”
“侯叶老弟,你轻功快,能不能即刻回谧园一趟,给沈侯爷带个话?”
侯叶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实回答:“我轻功是快,但撑不久,打个比方就是在陆上游泳。这里是城南外,谧园在城北内,我中途得落地换气,算下来比正常脚程快不了多少,做不到即刻。”
“大概需多久?”
“没走过,不知道。”
顾瑛一听,心中指望落空,看看太阳渐渐沉下去,她把牙一咬:“那你留下看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叫人发现,我回去一趟。”
侯叶眉毛皱成一团,刚要说什么,顾瑛即刻呀牙切齿地说道:“救、命、了,侯叶老弟,帮我看紧他。”
侯叶这才抱着胳膊蹲到费老五面前,算是默认。
顾瑛浅浅叹息,似乎有些掌握了侯叶的使用方法,随后把衣摆往腰带里一掖,撒腿就跑。
她沿着河堤一路向东,码头上只见一道灰扑扑的影子闪过去,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已经没了踪迹。
平时回谧园,她也总借机训练,小跑回去大约小半个时辰,此时一路穿街过巷,脚下像踩了只兔子,步子又轻又快,喉咙里两步一吸、两步一吐,一点看不出吃力。
越过街道,绕过人群,天边的云烧得火红,光辉映在她脸上,顾瑛嘴角扬着,眼里只有前路……
此时此刻,她只是顾瑛。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顾瑛不到一炷香就跑到了谧园后巷。
她熟练地翻墙入内,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一间屋一间屋地开始找:正厅没有,书房没有,一排排看过去,沈镜悬可能去的屋子哪间也没有人影。
她扶着廊柱喘了口气,心里简直气急。
沈镜悬这人!躲她真是躲到家了!
在岔口犹豫一瞬,最终,她目光落在了尽头的主人房。
只剩这间了。
顾瑛想也没想、推门进去。
门一开,满室的消暑香气携着凉意涌出来,她抬眼一看,厅中堆着一大桶冰块,怪不得室内如此清凉。
她跨过门槛,脚下先软了三分,地上铺着整面狐绒毯,踩上去柔软得让人不敢用力。
整间屋子比她那间大出两倍不止,陈设奢华大气,置物妥帖精致,四壁的雕花板每片脉络刻得一丝不苟,整个墙面都似在隐隐流动。
塌是整面螺钿镶嵌,桌是整块金丝楠木,但最最瞩目的莫属床前踏板上那双缎面软鞋,鞋尖缀着拇指大的宝珠,险些闪瞎她狗眼。
顾瑛环顾一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奢靡,当真奢靡,不愧是人人喊打的狗“使”,连拖鞋都缀着东珠。
她来不及细看,确定屋里没人,便要退出。
刚一转身,迎面撞上柳茸。
柳茸手里捧着托盘,一碟梅子,一碟杏干,一碟金丝枣,被冲撞一头,还是端得稳稳当当。
“娘子在找侯爷?”
顾瑛自知理亏,默默点头。
柳茸像没看见,径直走进房内,将蜜饯碟子搁在案前,口中不经意提起:“沈侯爷素日喜静,近来谧园宾客不断,扰了他兴致,怕是正躲在某处偷闲呢。”
顾瑛愣在原地。
且不说这谧园里除了她和尤宵驰哪来的其他宾客,就说柳茸话里的“偷闲”二字,也很难不联想到她的「闲所」。
不会吧……
顾瑛干笑一声,一句道谢便转身往偏院跑去。
她特意从后门溜进,一眼看见屋后小院的树荫底下躺着个人。
沈镜悬闭着眼,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搁在腹前,歪在躺椅中姿态松散,此刻,连唇角都是舒展的,看起来睡得很沉。
顾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找遍半个谧园,这人居然躺在她院里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