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西奥多渐渐地越来越不能直视南陈了。
在任务的压力之外,西奥多发觉自己又背上了另一个孽债——
对一个同性动了心。
不,不只。
他对一个……不信主的同性动了心。
亵渎上再加一个亵渎,双倍的亵渎,该怎么算呢?
西奥多感觉既惭愧又痛苦。
最让他负罪的是,他知道自己并不后悔。
12
回到王都之后,西奥多没急着向骑士团长复命,反而带着南陈在都城内外好好玩了几天。
南陈对此颇为高兴。
自打发现了逗弄骑士的乐趣,一路上,南陈便会时不时地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直至逼得西奥多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
南陈因此收敛了一段时间,果然换来了几日伴游,甚至还获得了那么几次贴近的机会,牵到了西奥多宽厚而肉乎的手掌。
第四天,西奥多换上了一身骑士正装,来敲南陈的门,说他要回去复命了。
“租住的房钱交到了下个月底,这里还有一些散钱,你都拿去。”
西奥多把整个钱袋子都塞进了南陈手里。停顿片刻,忽然露了个大大的笑脸。
“这些天,很高兴认识你。南陈。以后,希望,还能有同行的机会。”
西奥多笑着说。
眼眶却慢慢红了。
南陈疑惑地瞧着,正要开口,西奥多已迅速说了再见,迅速转身走了。
南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住他。
13
“你没杀掉魔王?”
“你还爱上了一个同性?那人甚至还不信主?!”
“西奥多·贝尔福德,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骑士团长重重拍桌,大发雷霆。
西奥多垂头不语。
诚实,公正,英勇,是一个骑士应该具备的美德。
西奥多不想撒谎,也不想逃避。
他只会像一个真正的、优秀的骑士一样,勇敢地直面自己的罪与背负。
西奥多顺从地配合缴械,被昔日同僚押往了裁判所。
14
裁判长敲了敲手中的小锤,示意在场众人安静。
“西奥多·贝尔福德。”他开口道。
“你抛弃了你的荣誉,背弃了忠诚,背弃了主。你在考验面前逃避了责任,在诱惑面前缴械投降。你既不诚实,也不英勇,更不公正。你不再虔诚,不再谦卑,不肯牺牲。你怜悯了一人,却放弃了其余亿万万人的和乐与安康。”
“西奥多·贝尔福德,你已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骑士的品格。”
“你犯了背弃与亵渎的重罪。”
“以主之名,本庭判你绞刑。”
“你可认罪?”
西奥多没有回答。
“啪”地一声,小锤重重落下。
“判决生效。”裁判长道。
15
这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过程儿戏,结论荒谬,可笑至极。
却没有人质疑结果。
就连西奥多自己,都未驳一词。
南陈坐在旁听席上,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私放婴儿,不完成任务,固然是罪,认就认了。
爱上他,只因他不信这里的神,只因他与西奥多同为男性,就是亵渎,就值得绞刑?
这简直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但这并不妨碍南陈执行自己的打算——
西奥多顾念他骑士的美德,顾念他的主。
南陈可不会。
实力才决定一切。
南陈只凭实力说话。
16
这个世界的“魔法”与之前旧世界的法术仿佛,但境界却要低得多了。
南陈轻易冲破了牢狱的防线,连正面冲突都没起,就这么走到了西奥多面前。
西奥多怔怔看着突然出现在牢房里的南陈,恍惚自己出现了幻觉。
若是幻觉……
主啊,可以容许他,再僭越一些吗?
西奥多迟疑着朝“幻影”走近,抬手虚虚抚着,虚虚地吻了一下。
傻骑士,连碰都没有碰到啊……
南陈想着,揽住骑士的后脑勺,将这个虚无缥缈的吻扎实地压了下去。
软的,温的,实的。
西奥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17
西奥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监牢的。
只是眼前一花,他就出现在了南陈的房间里。
——南陈的唇甚至还抵在他的唇上。
南陈惩罚似地使力咬了两下,才放开了西奥多。
西奥多嘴唇又麻又痛,红着脸低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倒是什么都说。”南陈没好气地说,“你的性命在你眼里难道就那么不值钱?”
西奥多垂着头:“我只是……想做好一个骑士……”
南陈无言地瞪着他。
“……为了做骑士。所以连人都不做了吗?”南陈问。
南陈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听在西奥多耳朵里,就像有鞭子狠辣地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似的。
西奥多喏喏开口:“我……我不是……”
“你不忍对婴儿下手。是人的怜悯。”
“你爱我。是人的感情。”
“这以上种种,何罪之有?”
南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句句问,一点点靠近,直趋近到呼吸可闻——
“你的主不让你做人。我可以。西奥多,你的主,或者我,你选谁?”南陈压低了声音,一字字问。
西奥多眼角润红,脸色煞白,颤栗不止,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果还是南陈不忍再逼他,后退了一步,道:“你可以慢慢想,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南陈严肃地望着神色忽然变得慌乱的西奥多,道:“你供出了那个婴儿还活着,下一个杀他的人此刻恐怕已在路上了。”
18
南陈和西奥多赶在下一波杀机到来之前,率先将婴儿一家带离了诺德村。
南陈还凭借气机感应,将婴儿与魔王的关系弱化到难以识别,为这一家人伪作了一整套新的身份,与同样伪作了身份的西奥多一起,扶持他们在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19
三个月之后,骑士与剑修相伴着继续踏上了不知目的地的新旅程。
三个多月了,南陈一直没有再问过那个问题。
就像……不曾问过那个问题似地。
西奥多日日在意,纠结到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又爬起来坐在火堆边发呆。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南陈身上。
“怎么又不睡觉?”正在闭目养神的南陈忽然开口。
西奥多吓了一跳,立刻红着脸转开了目光。
南陈睁眼看他,半晌,温声道:“所以,你想好了?”
虽然期待已久,但骤闻此问,西奥多还是感到心脏猛然一缩,指尖也迅速紧绷到发麻。
“……我……”
西奥多艰涩地开口,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的喉咙像被浸了火的小刀剌过,眼眶也被烘得又酸又痛,眼前迅速叫水雾模糊成了一片。
南陈默默地看着,耐心地等着,唯一的情绪波动,只体现在袖下微微攥了一下的拳。
西奥多强忍哽咽,生怕在人前落泪似地,连眼睛都不敢眨,朦朦胧胧地看着对面,迫着自己继续道:
“南陈……我是骑士……”
南陈心里一沉,却不忍搭话,仍只静静望着西奥多惨白的脸。
那里分明正写着痛苦、绝望与悲伤。
“但……”
“但是……”
“我爱你……我爱你啊……”
西奥多断断续续地颤声说着,酸涩的眼眶终于兜之不住,叫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南陈心里已彻底软成了一汪水,忍不住瞬息闪现在西奥多面前,满怀怜惜地将哭泣的骑士揽入了自己怀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