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莉·萨顿……
希李尔有印象,年近三十了,一直独身,和镇上的其他女孩不同,始终不肯结婚……
难道真是因为戴蒙德?
希李尔略感焦躁地抿了下唇。
9
“哎呀,你是说戴蒙德吗?”被希李尔约出门的代莉听到他提及戴蒙德,立刻露出了一丝怀念似的表情,“上回见他还是十来年前呢,那会儿我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晃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十三四,小女孩……啊?不会吧……
希李尔有些不确定了,试探着追问:“听说那会儿他还偷偷跑出来看过你?”
代莉笑着点头:“是啊,那会儿我家进了恶魔,戴蒙德来帮忙驱魔,家里人都怕他,但我不怕,他想必是看出来了,所以半夜偷偷来找我玩儿,只是没两次就被人发现了,之后就再没来过。”
“他虽然看着很大一个,凶巴巴的,但其实心思跟小孩儿一样,还硬拉我玩儿什么恶魔与公主的游戏,幼稚死了。不过我们聊得很开心。”
看样子,代莉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一连约了人三次的希李尔仔细观察了半个多月,谨慎地确定了这个结论。
但他依然排除不了另一个——
难道会是戴蒙德单方面喜欢……?
希李尔心情复杂地瞧着代莉。
代莉是个漂亮的女孩,开朗大方,成熟理性,思路天马行空,相处起来的确很有意思。如果说是打小没几个朋友、一直被人惧怕、孤身宅家的戴蒙德,确实很有可能被这样的代莉吸引……
唉……
希李尔很是发愁,连手里一贯爱喝的冰橘汁都不香了。
10
在希李尔看不到的地方,戴蒙德也在发愁。
蒂瓦谷教区的牧师们不知道,那个小铁房其实早就锁不住戴蒙德了。
这么多年里,戴蒙德这么个坐不住的恶魔,早就不知道给自己挖了多少个其他出口,闲得发慌的时候还能随机挑一个出门逛逛。
关于这一点,他一直掩藏得很好,只偶尔有那么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几次被人抓住过——除了开头几回不大熟练,就是后来某次跟人玩儿得忘了时间,被镇上赶早市的人瞧见了尾巴。
那回还连累了教区的牧师受罚解聘,打那之后,戴蒙德就更小心了,几乎不再往镇子里走,而是往交界的地方去,在周边的林子和村里闲晃,最远的一次还去隔壁国家的城头转了一圈。
但这几个月来,戴蒙德又把闲逛的重心放回了蒂瓦谷镇。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只是想多看看希李尔。
这个新来的牧师与之前几任大不一样,反而和父亲有些相似,都不怕自己,能正常地和自己交流,更重要的是,长得还该死的好看。
第一次见面之后,戴蒙德装得很不在意,没正经说两句就赶人走了,但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却开始在自己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眼前全是希李尔面对自己坦然微笑的模样,手心里蹭不掉的仍是那阵摸了玉一样沁凉滑腻的手感。
戴蒙德用力抠着石床的边缘,满身发泄不掉的莽劲儿,硬是忍了一晚上,熬到后半夜才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从满是希李尔的梦中醒来,戴蒙德看准了没人会来,从其中一个出口溜了出去,远远地又绕回蒂瓦谷镇的小教堂,躲在教堂二层偷偷瞧着下面。
希李尔正在教堂里带镇民诵经,讲解教典经文,温和好听的声音流水一样潺潺润泽过戴蒙德的心,宣讲的内容虽然无聊,可却莫名地额外吸引戴蒙德的注意,结果不知不觉,他竟这样一直听了一整天。
接连听了小半个月,戴蒙德感觉自己不对劲了。
可还没等他独自宅着理清楚,新的一次恶魔袭击突然到来,他一心在希李尔面前大展身手,却叫对方钻了空子,反倒出了个大糗。
简直岂有此理!
戴蒙德很是羞愤。
羞着愤着,本该诚恳道谢的牵手机会,又叫戴蒙德彻底搞砸了。
他就是会让一切都混乱起来……
戴蒙德自暴自弃地转身走了,伤口很疼,却不过是在进一步提醒他现在的狼狈和难看。
希李尔轻缓的脚步声跟在后边,让戴蒙德不禁走得更快。
直到一阵不妙的声音传来——
戴蒙德一把将毫无所察的希李尔拽回了街上,让他避过了那栋轰然倒塌的房屋。
眼看着希李尔面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了惊讶、又演化为崇敬,戴蒙德自觉找回了场子,迅速恢复了自信,整个魔也从里到外高兴起来。
看吧,他就是这么厉害。
希李尔似乎也这样认为,不仅那天主动提议帮他包扎伤口,之后也总是隔三岔五地带好吃的来拜访他。
除了希李尔的老家实在太远,戴蒙德去一趟很不容易之外,总体来说,别的都挺好。
戴蒙德不是那种不识字没文化的恶魔,宅家的时候他很喜欢看书,尤其是骑士类型的小说,骑士打架、骑士爱情,都是他乐于反复品味的桥段。
从希李尔的家乡飞回来之后,戴蒙德蹲在家里抱着小说发呆,越看越觉得自己对希李尔的感觉很像小说里描写的爱情。
当有了爱恋的情愫,一个合格的骑士应该做的,就是把这份感情告知自己喜爱的那个人。
所以,当务之急,是写情书。
可戴蒙德虽看书,写字却很少,写出来的字母歪七扭八,很不好看,那些缱绻缠绵、柔情细腻的字字句句他也写不出来,常常白纸摆在面前,一盯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一个字母都憋不出来。
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写出来的几个短句,自己读着都肉麻恶心,只能涂掉重新再来。
于是埋头写了好些天,只写了一堆废纸。
希李尔人都从老家回来了,他还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唔,倒也不是一个字都没有,有那么一两句,混在胡乱揉皱的纸堆里,不翻根本瞧不见。
所以希李尔上门做客时,戴蒙德也没多余去收。
直到希李尔突然起身去拿那些纸——
戴蒙德吓得尾巴都竖起来了,只能凶狠地把人吼回来。
等希李尔走了,戴蒙德又开始懊恼。
表白没成不说……他居然又凶希李尔了!
可恶!
戴蒙德泄愤似地咬着笔,眼睛红红地瞪着桌上摊开的又一张新纸。
但戴蒙德也没想到,这居然不再是自己目前最烦恼的事了。
当戴蒙德终于又忍不住溜出去偷看希李尔时,却发现希李尔竟难得的不在教堂。
找到人的时候,他正和一个漂亮的异性人类在镇上唯一一家有些情调可言的餐厅里对坐闲聊,面上的表情轻松愉悦,目光温柔和煦,还经常露出非常舒朗好看的微笑,似乎心情十分愉快。
和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如果手上攥着个小手绢,此刻一定早就被戴蒙德咬烂了。
不过……不过……希李尔面对前来祷告的镇民时也会一样温柔,或许……或许……
可希李尔短短半个月里就约了那姑娘三次。
戴蒙德感觉天都塌了。
三次,不是一次。
半个月三次,不是偶然一次、一次一年。
这还能代表什么??
希李尔和那姑娘坐在一起的画面,就像小说封面上骑士和公主的图片一样和谐漂亮。
他们都是漂亮的人,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很合适、很正常……不像自己。
戴蒙德沮丧地瞅着自己毫无精神、耷拉在床沿的尾巴。
有生以来头一次,他感觉非常委屈。
11
戴蒙德这些天看着没什么精神。
打架的时候也不耍帅了,就简单几下,揍晕了事。
希李尔有些担心,驱魔隔日又去探望戴蒙德。
把自己一早赶做的五倍糖小甜饼献宝似地端到戴蒙德面前,希李尔期待地看着他。
很甜,又香又酥,表面的糖霜厚厚一层,一看就很好吃。
可戴蒙德没心情吃。
他吃了半个,又想起希李尔对着那姑娘笑的模样,嘴里的甜味立刻就变得苦了。
希李尔忐忑地看着他把余下的半个饼丢回了篮子里,心里猫挠似地抓狂,表面还竭力维持稳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戴蒙德烦躁地摇了摇头,还翻了个白眼。
希李尔于是更紧张了,满心忧虑地问:“难道是生病了?”
戴蒙德斜眼瞧了瞧他——皱紧的眉头,下撇的嘴角,紧张兮兮的神态,半点都没有跟别人在一起时那种轻松愉快的味道。
这就是希李尔和自己相处时的状态!
烦死了!不想处就别处!
戴蒙德气性上头,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了希李尔。
希李尔被他推跌到了地上,下意识扬手想扒住什么东西,却稀里哗啦带翻了桌角团着的那一大堆废纸。
其中几张正正砸在了希李尔脸上,希李尔下意识拂开,一个歪七扭八的单词就这么从他的眼前飘了过去。
——?!
希李尔一时间什么都忘了,他敏捷地伸手抓住那张纸,就着床旁的煤油灯定睛细瞧。
是,“爱”。
“我爱你”。
上面是这么写的。
这……这……这居然真是情书!!
希李尔心都凉了。
戴蒙德也吓了一跳,他两步冲过来,粗暴地抢走了希李尔手里攥紧的纸,三两下扯成了碎片。
“你看什么看?!”
“你真喜欢萨顿?”
二人异口同声地责问。
又同时愣了一下。
戴蒙德没听清那个名字,疑惑地“啊”了一声:“啥?你说谁?”
希李尔也懵了,迟疑着重复了一遍:“代莉·萨顿,萨顿家的次女,你十几年前还溜出去找过她,硬拉她玩儿恶魔和公主的扮演游戏……”
听希李尔描述,戴蒙德隐约想起了一个人,但面容模模糊糊的——是有那么回事,可若非希李尔提起,他早就忘了。
“谁喜欢她了。”戴蒙德有些无语。
这都是哪儿传的谣言。
希李尔眼睛登时一亮,他立刻爬了起来,朝戴蒙德迎了一步,又谨慎地停下,按捺着紧张和激动小声问:“那,这封情书,你是……”
戴蒙德胡乱否认:“什么情书!你乱说什么!”
边否认,边心虚地别开目光,身后的尾巴焦躁地左右摇着,显然主人正十分紧张无措。
这让希李尔无端产生了一个联想。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眼睛越亮,灼人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戴蒙德脸上,希李尔一字字问出了口:“你喜欢我,戴蒙德。”
“那封情书是给我的,是不是?”
尾音略微有些抖,但没关系,希李尔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确信了。
因为戴蒙德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两只漆黑的角都开始发红,整个魔都像在发烧。
害羞,绝对是害羞!
希李尔在心里兴奋地尖叫。
暗地里的心思被喜欢的人当面戳破,戴蒙德窘迫地羞了一会儿,又凶巴巴地转回头来,妄图找回一些面子:“别自作多情了!夯货……”
但尾巴可不这么说。
希李尔彻底放了心,满心欢喜地抱了上来。
戴蒙德一脸嫌弃地作势要躲,但也没真躲了,老老实实杵在原地,叫人抱了个满怀。
希李尔埋在自己日思夜想的戴蒙德丰硕的胸上,高兴地语无伦次:“太好了……我也是,感谢上帝……戴蒙德,我也好喜欢你……你真是我的小钻石……”
“谁是你的……唔!”
戴蒙德听得脸红心热,驳斥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温润软嫩的唇已堵了上来。
希李尔毫无章法地又吸又亲,舔来舔去,迫不及待地在戴蒙德身上划拉,戴蒙德被他挠得腰软,一时不察,竟被他压倒在地。
“床……嗯……”
戴蒙德刚含混地说了个字,又叫希李尔堵住了嘴。
希李尔可顾不上床了,他现在只想一尝所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