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俩确实没做过几次饭,不好吃就不吃了。”景应溪善解人意地说。
林星渐抱歉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实话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让他道歉他说不出口,只是顺势坐到了餐桌前。
尝了一点,不好吃也不难吃,具体林星渐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能吃。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林星渐吃饭不会看手机,尤其是和长辈同桌。
饭桌是一个巨大的消息圈,八卦、人生哲理、各种信息,只要林星渐想都可以择优而听。
一张圆圆的饭桌让那群老狐狸难得放下了几分虚伪,试图用这为数不多的真诚来说服自己——看,我说的也并不都是假话,是他们分辨不出来罢了。
所以一向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他,在饭桌上总是沉默,小时候是因为有很多东西需要学,长大后成了习惯他就索性没再变。
长辈的经验总是更足一些吧。
小时候的林星渐想着。
要不然他比我多活三十年不就白活了。
于是一遍遍试错后,还真让他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依旧像小时候一样“乖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浮于表面的乖巧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消磨殆尽了。
或许饭桌上的人也知道,毕竟他已经学会了真诚的敷衍和打官腔的糊弄,只不过他们的优越让他们依旧不愿意相信一个比他们小三十岁的人能翻出多大风浪罢了。
“林星渐?”楚景暔看林星渐一直不说话,又怕他生气只敢轻轻叫一声。
刚刚他们聊天提到林星渐了。
其实就是很家常的话题,互相询问对方最近怎么样,顺便问问过年打算怎么过。
他们默契的没问林星渐后面打算去干什么,这种事虽然不是隐私,但所有人都知道林星渐不可能说。
“你们说,我在听。”
林星渐很冷淡的给了反应。
真不巧,避开了第一个林星渐不想聊的话题却精准的踩中了第二个。
虽然他这句话和“嗯”没什么区别,但确实是多了几个字,就这还是看在桌上有长辈的情况下,对他来说态度已经算好了。
“星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城市?大学打算考去哪里?”景应溪听出他不想回答,默默的换了一个话题。
该去的不该去的城市都去过了,想看的风景早就都看过了,难有偏颇。
林星渐诚实地摇头:“没有。”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顿了顿:“大学会考回金柏。”
说“回”其实不太准确,他不是在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而是要连本带利地把林家的东西全部抢过来。
“看你过来之后就在忙着,我们都没来得及说,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流容憩没景应溪那么会找话题,只是把心里纠结了很久的祝福说了出来。
“成年了,十八岁生日快乐。”景应溪也补了一句。
她们两个都没说什么“成年就是个大人了”“我们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知的未来”之类的场面话,因为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更像是在挑衅。
三个人的友谊长存大多是一个中间人和她两个最最好的朋友,她在中间端水端的公平,另外两个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话题,这个事就这么成了。
而被牵线的两个人总是要刻意保持距离的,友谊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能越过中间人和另一个人更好,不然就等于背叛。
很不巧,温淮雪是那个牵线的人。
于是温淮雪的去世就像一个导火索,悲伤过后是各自奔赴新的生活,就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一切,忘记她们曾经是朋友,忘记她们还有一个朋友,忘记温淮雪的存在,然后顺理成章地忘记温淮雪的死亡。
最开始的两人线上还会联系,但见面是不敢的,怕触景生情,到后面就连一句“节日快乐”都不再发一句,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还有小林星渐。
或者就算想起来了,对林家的厌恶和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也超越了其他,她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最好办法就是逃避。
温淮雪是所有人公认的战略狂人,是在干涸大地裂隙里突兀冒出的、仅一支就敢与太阳比耀眼的红玫瑰,是只要愿意多停留一瞬就会看到这片红玫瑰执拗到近乎野蛮生长的填满了整个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