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在下半部分)
二月的一个周末,德拉科校袍的口袋突然发烫起来。
他一愣,从沉浸的研究中抬起头。
偌大的有求必应室寂静无声,高耸的桌椅堆默默矗立着,只能听见附近一座坏掉的落地钟传来秒针的转动。
他扭头看了看消失柜,它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德拉科回过头,犹豫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发烫的金加隆。
只见这枚经过特殊变形的硬币边缘出现了一行字:他买走了。——罗斯默塔。
德拉科拿着硬币,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空荡,就和上个学期他命令罗斯默塔把诅咒项链交给卫生间随意一个女孩时一样。
是的,绝望又让他做出绝望的选择了。
在确认斯拉格霍恩准备买一瓶蜂蜜酒作为送给邓布利多的礼物后,他对被夺魂咒控制的罗斯默塔下达了下毒的指示。
她再次做到了,现在就等着邓布利多收下礼物,然后一切顺利的话,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会死于一杯毒酒。
德拉科渐渐烦躁起来。命运的青睐已经消失很久,他完全是病急乱投医。选择毒药非常愚蠢,甚至比项链还要愚蠢。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斯内普逼得太紧,他根本无法安心靠近消失柜。今天还是趁所有人去霍格莫德才冒险前来。
就连克拉布和高尔都看出了他的困顿,竟开始反咬起来。
一时间,他再次孤立无援。
德拉科告诉自己冷静,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刻,越需要冷静。
但他怎么冷静!伏地魔已经明确表态,可他却没有即时的进展。也许黑魔王更乐意看到他一回校就对邓布利多发动自杀式袭击,而不是搞些阴谋诡计。
德拉科盯着那枚硬币,心中天人交战。
这个操作实在太愚蠢了,谁能保证邓布利多一定能喝到毒酒呢?万一死的是别人呢?那个凯迪贝尔到现在还没回来。
而且如果哪一个环节出错,他们说不定就会找到罗斯默塔,因为卖酒的就那几家,然后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他。那时候就被动了。
德拉科猛地站起身,朝有求必应室大门走去。确认门外没有人后,他跑下城堡,摆脱守门的费尔奇,朝霍格莫德奔去。
也许他可以截住斯拉格霍恩。
可是跑着跑着,德拉科又停了下来。
不能去,这样会提前暴露自己。那就彻底结束了。
他望着远处霍格莫德的片片屋顶,呼吸和大脑一样乱。
如果这次真的死人呢?
不会的,他开解道,就算鼻涕虫自己喝了,但他可是魔药大师,办公室里有无数解药,可以立即自救;而邓布利多则是个多疑的老狐狸,更不会随意吃别人给的食物。
但如果和上次一样呢?又来个倒霉的凯迪贝尔?
……他为什么那么蠢!
德拉科狠狠踢飞一块石头,转身离开,可他心中满是无法发泄的愤怒,让他既不想前进,又不想后退。
他望着道路尽头那扇黑色的铁门,以及那更遥远的坐落在山丘上的城堡。
现在正是化雪的季节,天朗气清,视野开阔。他看得见的也是能看见他的。也许在那高耸的石墙上众多窗户中的某一扇,邓布利多正冷眼俯视着他的绝望。
德拉科瞪着一面反光的玻璃,愤恨极了。他就是伏地魔和邓布利多斗法的牺牲品,一边被那些残忍的食死徒踢出来当成逗乐的幌子,一边被这些一事无成的“英雄”派厌恶排斥。
他就是魔法世界正在从内部分崩离析的活生生的例子。
德拉科移开了视线,心情越发恶劣。
他他妈的根本不想站队。他根本不关心纯血或麻瓜了。他只想抛开一切,找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呆着,隐姓埋名,了却残生。
可是……他必须杀人,否则就要被杀。
哈,他大概是命运的漏网之鱼,她现在发现他了,于是开始疯狂报复。
德拉科怨愤地抓了抓头发,瞥见了双手。它们早就洗干净了,根本看不出来曾经的血迹。可是他忘不了血的触感。
操!他怎么可能杀人!他根本没想过杀人!他希望无论哪个人赶紧跳出来抢先结果邓布利多,这样他就能顺便脱身,拥抱无辜和自由。
也许他该给自己来个夺魂咒。这样就好办了。
不,也许他该用夺魂咒控制别人直接杀人,而不是这种弯弯绕绕的、渴望败露的挣扎。
也许这一切都是假的。
下毒的不是他,送酒的也不是他,他只是意外把自己的想象说了出来,恰巧被一个卖酒的女人听见了。
他是个吓坏了的小男孩,哭泣着掷出一粒石子,指望它在砸中邓布利多时变成巨怪。
哈!哈哈哈!
德拉科调转方向,朝魁地奇球场走去。
他真是疯了,竟然寄希望于碰运气的毒药,然后让一个会解一切毒药的魔药大师送给邓布利多,一个前两周还在念叨着“混合毒药之解药大于每种单独成份之解药之总和”的魔药教授。可笑。
他跑进更衣室,随便抓了把扫帚,快跑几步纵身跳下悬崖般的出发台。
寒风朝他直直扑来,他逼迫自己睁着眼睛,即使被风刮得流泪,也固执地不肯合上双眼,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枯黄的草地离自己越来越近,这才在最后一秒拉住扫帚极限上提。
他压低身体,穿破风,向天空笔直冲去,在空气稀薄的高度放手了控制,向下坠落。
云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背对着地面,天空越来越远,空气像柱子一样击打着他的背部。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他的大脑尖叫着发出警告。
德拉科松了口气。
终于,他内心只能想一件事,活着。
他转身面对大地。
在深色的山林和反光的黑湖中是一块长方形的黄草地,他下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快到空气割伤了他的眼睛。
德拉科闭上眼,抛开了理智的控制。在某个危机感战胜意志的时刻,本能接管了双手,逼迫他一提扫帚,调转了毁势。扫帚发出断裂的声响,带着他翻了几个跟斗,重重滚落在枯草地。
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大脑一片眩晕,他挣扎着抬头扫了眼自己,发现只是擦伤。
德拉科遗憾地把头砸回地面,渐渐笑出了声。
命运这个表子,实在太了解他了。
……………
黄昏降临。回到城堡后,德拉科这才发现魁地奇球场空无一人的原因。
今天竟是情人节。
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学生中好多捧着各色花束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笑得满脸是牙。
德拉科驻足皱眉,险些被空中穿梭的纸飞机和粉色信笺击中。他嫌弃地拍飞一个不长眼的纸条,阴沉着脸走向地窖,几乎想和曾经的乌姆里奇那样分开抱着互啃的情侣。
直到他被突如其来的格兰杰伏击了。
她从一座石雕后窜了出来,像头斯芬克斯似的抓住了他。
“马尔福!你欠我一点东西!”她吼道。
德拉科率先认出了那头张牙舞爪的头发,其次才是它的主人。他气急败坏地收起魔杖。“格兰杰!有什么事不能私下里说!”
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这里是去年她蹲守他的地方,他还装做麦克拉根去套过话呢。
他好像什么也没套到,倒是把自己套进去了。
格兰杰的怨念钻入耳朵。“我给你写了好几张纸条,马尔福!关于魔文课题的!你不能一直躲着我!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别人课题做得快的都写一半了!要是你害得我不得O,我就……”
哪怕世界毁灭,格兰杰也必须完成作业。德拉科感到诡异的敬畏,也许她才是这该死的世界上唯一不变的真理呢。
当然,大事很不妙。她居然再次跟踪起来,他必须想办法拒掉新的魔文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