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视线。
泡了半天,宋绫才感觉终于放松些许,随便擦了擦头发就重新扑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窸窣声传入耳中。
不同于野猫跑过屋顶的声音,那是一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后院墙根处停了下来。
宋绫一把扯开蒙在脸上的被子,郁闷地叹了口气。
这都要半夜了,谁啊,偷偷摸摸的一听就知道不怀好意。
纠结了几秒,她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挑起窗帘一角向楼下望去。
月光下,一个蒙面人正左顾右盼着试图攀上她家院墙。此人穿着夜行衣,装备带得挺全,动作也算利索,就是身上总透出一股紧张的气息。
山崎退?
宋绫放下窗帘,心里有些烦躁。
银时和高杉的事还没理清楚,真选组又找上门来了。
麻烦。
是因为红樱吧,消息真灵通。
一直被动也太没意思,宋绫赤脚溜到后门边,目光落在那个平时用来浇花的旧木盆上,里面大概还剩小半盆水。
墙头上,山崎刚刚稳住身形,准备观察院内情况——
“哗啦!”
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浇了他个透心凉。
山崎猝不及防被冷水一激,脚下打滑,直接从墙头摔了下来,嘭地一声跌坐在院子的泥地里,整个人狼狈不堪。
“啊啦,”宋绫快步跑下楼打开大门,佯装惊讶,“是什么声音?您没事吧?真不好意思,我刚好在浇花,手、滑、了。”没等山崎回答,又在他面前蹲下身,满脸关切,“您是哪位,怎么会在这里?”
山崎摔得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湿衣服贴在身上更是难受得不行,再加上被当场抓包的尴尬,一时简直无地自容。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语无伦次解释道:“我是、是巡逻!对,不小心走错了,真抱歉!”
宋绫强忍住笑意,伸手扶起他,力道把握得刚好,既显得热心,又不会让他轻易挣脱:“先别急着动,看看伤到哪里没有?需要我帮您包扎一下吗?大晚上的还要工作真是辛苦啊。”
山崎在她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啊,好绝望。不仅任务失败,还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被调查对象抓了个正着,副长一定会让他切腹的。
这一刻,他只想尽快逃离现场:“不用麻烦了,我没事,真的,我这就走!”
“那怎么行?”宋绫按住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您浑身湿透了,都是我的失误造成的,实在抱歉,还是请您先进来休息一下吧。”
“啊?”山崎一愣,连忙拒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等等,疼疼——”
“请千万别客气,巡逻先生。”宋绫温柔一笑,完全不顾山崎的脚伤,半扶半拽地把他拖进了屋里,又递给他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来,先用这个擦一擦吧。我去给您倒杯热茶驱驱寒,千万别感冒了。”
山崎僵硬地坐在沙发里,用毛巾胡乱擦了几把头发和脸,泥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看着宋绫忙碌的背影,脑袋里不自禁跑起火车。
比起自己爬墙偷窥的行为,这位宋绫小姐简直就像天使。
副长,我们肯定是搞错了。先不说旦那,宋绫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攘夷志士有关的危险人物啊。
不对,他在想什么,这是任务啊任务,不可以被轻易迷惑了!
宋绫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茶回来,放在山崎面前的茶几上:“请用,家里只有这个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不介意,非常感谢!”山崎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
杯壁暖暖的,把手都捂热了。麦茶也好好喝,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确实感觉舒服许多。
啊~,久违的幸福感。
“巡逻先生,”宋绫在他侧面的沙发坐下,“最近町内是不是不太平?我看戒严令还没解除,你们这么晚都还在辛苦巡逻。嗯,难道是发现那个辻斩了吗?”
“不是的!”山崎有些心虚道,“只是例行巡查,检查各户围墙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哦,检查安全隐患啊,”宋绫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如此。巡逻的工作还真是细致入微。不过下次还是要小心一点,这很危险的,要是受伤就不好了。”
山崎见糊弄过去,赶紧应和:“是是,您说得对。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了。”
“那个,我还要继续巡查,就先不打扰您了。”话毕,他站起身,也管不上脚踝因为刚才摔下墙还在隐隐作痛,抓着那条半湿的毛巾,几乎是同手同脚、踉跄着走出了宋绫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