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好容易找到乌衣庵,住持已经换了人,而且她也不认识素心大师。
楚留香失落无比,但却听那主持又道:“贫尼不认识素心大师。而且,这里也不是乌衣庵,这里是桃花庵。”
楚留香愕然!
女尼想了又想,“施主若有急事,欲寻乌衣庵,不妨往城西找找。”
楚留香抱拳道谢,然后拔腿疾奔。该死!该死!那马夫竟是给他带错了路,险些耽误了大事。
日头坠落西山,昏黄的暮色渐渐变成了苍凉的夜空。荒郊之外,依稀有一座破旧寺院,建在山脚下。
待得走近,发现那寺院竟是格外荒凉。还不到深秋,庭院中却已满是枯枝败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有幽灵踽踽独行。
月光下,只见庵堂一副破败之象。瓦片缺漏,墙面檐下布满青苔。窗户被木条死死钉住,门板上结满蛛网。
怪不得马夫直接将他带到了桃花庵,信誓旦旦地说,城外只有一所庵堂。
原来,乌衣庵早已荒废。
楚留香心中再次涌起一阵失望。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和秋灵素相关的线索。可事情过去二十年,乌衣庵早已荒废。
他就算知道了这条线索,又有何用呢?
楚留香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然发现,紧闭着的庵堂大门缝隙中,依稀有一点淡薄的微光闪现。
莫非,这座荒废的庵堂中还依然有人居住?
楚留香上前敲门,却无人应答。他用力一推,门板开合,发出老旧吱呀的响动,并没有被从里边插住。
泥塑的佛像已经色彩斑驳。绕过去才发现,佛像后的地面上,摆着一盏如豆孤灯。一个乌衣女尼,坐在蒲团上,只能瞧见她消瘦的背影。
若是白日,车夫直接将他带到此处,楚留香定然不敢相信,这是乌衣庵。就算信了,走到院子中,也肯定会以为此处早已了无人烟,当即垂头丧气地离开。
一阵风吹过,楚留香只觉脊背发凉,仿佛有鬼魅贴着他的脖颈吹气。他打了个寒噤,只觉此处鬼气森森。
但楚留香恐怕是这世上最胆大之人。他非但没有被这幅景象吓住,反而更走近了几步。
这便看见女尼身上的僧衣千疮百孔,她面色蜡黄,神情痴呆,近似被鬼迷住。
楚留香干咳一声,问道,“这里可是乌衣庵吗?”
“乌衣庵,自然是乌衣庵,谁敢说这里不是乌衣庵?”女尼面色茫然,眼神毫无焦距,只喃喃自语道。
楚留香看不出她有半点作假,只得又抱着侥幸问道,“不知素心大师可在?”
咯咯咯咯!
女尼突然发出癫狂的笑声:“在,自然是在,谁敢说她不在?”
静谧的夜晚,荒凉的庵堂,疯癫的女尼,诡异的笑声。纵然大胆如楚留香,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再度鼓起勇气道:“不知师傅能否带在下,去拜见素心大师?”
女尼豁然站了起来,手托那盏油灯,游魂一般往内走去。
一点灯光,照着金漆剥落的佛像、褪色腐朽的神幔,也照出落叶、荒草、积尘与蛛网。
楚留香也只得跟着她,一脚高,一脚低,走向不见一丝明亮的后院禅房。
树上突然有枭鸟夜啼,宛如鬼哭。楚留香心里一阵发毛。
那女尼已经咯咯笑着,走到了禅房。
“师父,有人来瞧您了,您老人家可愿意一见吗?”
又过了半晌,那女尼悠悠转身,目光依旧茫然,不知是对谁说话,“我师父同意了,你进去吧。”
跟在她身后的楚留香,哪怕耳力出众,也没有听到有第三个人的声音。许是她们师徒二人之间,自有默契吧。
但无论如何,经过了这么多波折,他总算能够见到素心大师了。
楚留香松了口气,道,“多谢。”
他再度推开结满蛛网的门板:“素心大师,晚辈求见。”
阴森幽暗的屋子里,没有半点回应。他走进去两步,穿堂风吹过,一条影子突然飘来,借着门外鬼火般的灯光一瞧,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具死人的骷髅!悬在梁上,随风飘荡,散发出阵阵腐臭的尸气。
楚留香吓得呆了,不由自主地作呕几声。
但女尼疯狂的笑声自门外传来,她拍着手,跺着脚。孤灯自她手中掉落,女尼却不管不顾,
只管大笑道:“你见着她了?你见着她了,你为什么不和她说话?”
楚留香掌心湿漉漉的,一步步往后退去。他再也撑不住,一下子逃出门外,一把抓住了女尼的手:“你在戏弄我?素心大师在哪里?”
女尼的神情显得更加诡秘癫狂,她终于看向楚留香,咯咯笑道:“师父,不就在屋里?你为什么不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