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实在不愿意与腐尸共处一院，拉扯着，强将女尼重新拉回了前堂。

那里有着一尊佛像，佛面斑驳，露出泥胎，没能给楚留香带来哪怕一分安心。

楚留香板起脸，厉声问道：“你是谁？你有没有听说过秋灵素？”

“秋灵素，秋灵素，她是个美人……”女尼咯咯笑着。

楚留香心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对，就是那个美人秋灵素，她在哪里呀？

可是，痴颠女尼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拍着手咯咯笑道，“秋灵素，大美人！秋灵素，丑八怪！”

楚留香盘问了一晚。女尼要么就是胡乱重复着，“大美人，丑八怪”，要么就是凄厉地喊叫，“师父，有人来见你，你说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

天色渐亮，扫去了夜晚的阴森。白天的乌衣庵越发显得荒凉破败。楚留香的胆量，却随着日光一起恢复。他捏着鼻子，到后院禅房又查探了一番。

终于，他无可奈何地承认，这条线又断了。

20年了，素心大师已不知因何原因悬梁自尽。只留下一个痴癫的女尼，没了师长的庇护，变得疯疯癫癫。

乌衣庵也被彻底荒废。不管这里曾经发生了些什么，所有的秘密都随之埋葬。

楚留香心生不忍，将这痴癫女尼带到了桃花庵，托付给庵中照管。并将荷包里的银票和碎银子，都添作了香火。

他带着满身疲乏，回到城内，不顾腹中饥饿径自先奔快意堂。

以秋灵素那样的人，决非无名之辈，她嫁的丈夫，想必也赫赫有名，朱砂门弟子众多，眼皮很杂，说不定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突听身后蹄声骤响，一人清叱道：“闪开！”

楚留香身子刚避开，已有一匹马自他身旁冲过。

一个黑衣少年穿着黑斗篷，骑着一匹神骏无比的黑马，疾驰而过。

那马，从头到尾，全没有丝毫杂色，黑得闪闪发光，那光泽看来就像是黑色的珍珠。

一眼瞥过，便知道这匹马实是万中选一的龙种，能骑上这种马的人，想来也绝不是等闲角色。

不知这人是谁？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济南。

楚留香自嘲一笑，看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自己太过紧张。碰到了一点特别的事情，就心生联想。

可他没想到，很快又与这黑衣少年相遇。那少年，站在快意堂的赌桌前，手里握着一根乌黑的鞭子，竟是来砸场子了。

冷秋魂不得不应战。他既是赌坊的管事，自然有几分手上功夫。宝盖掀起，6个骰子，整整齐齐，乃是6点。

他们赌的是小。这已经是6个骰子，能摇出极限。

冷秋魂面露得意，可那黑衣少年丝毫不慌。他手里的长鞭突然毒蛇般地刺出，卷起了骰子，挥鞭将之打在了墙上。

整粒骰子都嵌入墙壁，堪堪露出一面，这面正是一点。第二枚骰子又被卷起，打在了第1枚骰子之上。

少年不停挥鞭，如法炮制，一连6个骰子都被打入墙壁，只露出最上面一点鲜红。

他竟用6个骰子，摇出1点！

周围早就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闲人。他们先是瞠目结舌，而后就忍不住高声叫好。

但冷秋魂顿时面无人色，按照赌注，他的性命就要归黑衣少年所有了。

楚留香却突然开口，对少年道：“在下也想和这位朋友赌一赌。”

他和冷秋魂的那点子交情，自然不足以让楚留香出头。

但方才，黑衣少年，长鞭飞舞，斗篷翻起。楚留香眼角已瞥见，斗篷里那鲜红的缎里上，竟绣着只飞骆驼。

飞骆驼，那是“沙漠之王”扎木合的标志。在所有线索断掉之后，和扎木合有关的少年突然出现。对于楚留香来说，这岂非瞌睡之人正好遇见了枕头？

楚留香和黑衣少年立下赌注。若楚留香赢了，不仅要保下冷秋魂，还要少年回答他几个问题。

而如果少年赢了……

楚留香淡淡一笑：“在下若输了，就将阁下一心想知道的那件事，告诉阁下。”

那少年面色又变了变，道：“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楚留香笑道：“说不定是知道的。”

他们还是赌骰子，依然是点数小的一方为胜。

冷秋魂却已满头冷汗，忍不住提醒道：“张兄莫要忘记，那位朋友掷的是1点。”

楚留香淡淡笑道：“我知道。”

冷秋魂的赌术，已是寻常人中的极致。可没想到，黑衣少年武功更俊，能够另辟蹊径。6个骰子摇出了1点。

一点，已经是最小最小的点数。楚留香如何还能掷出更小的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