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见状便道,“你还有军务要料理,且自忙吧。国相陪我去看看皇宫宝库。”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龟兹的王宫内,国相显得格外忧心忡忡。一个老奸巨猾之人,却已遮掩不住面上神情,可见内心之惶恐。
无花微微一笑,戏谑道:“后悔了?”
“小臣、小臣……”国相苦笑连连。
投靠之前,他也未见过无花。而以石观音的做派举止,活脱脱是魔头中的魔头。说她信奉佛,谁信啊?
来到王都的这一路上,他发现罂粟公子,竟是个在家的佛门居士。可那时,国相与大将军,早已经骑虎难下。
国相之前是真的没想过教派问题。他此时心中如同吃了一个黄连,又苦又涩:“实在不曾想,夫人和公子与佛有缘。”
这话倒叫无花微微走神。石观音自然不是吃斋念佛之辈。但她也的确与佛有些缘法。
早在他们一家还未离开伊贺之时,石观音曾经将一套心法,传授于他。但无花自带逍遥派全套技能书,根本没打算修炼石观音教的东瀛奇功。
他本不知那套心法的来历,只是印象尤深。毕竟那门武功极尽空幻之能事,大有水月镜花之感。
直到重回中原那一年,父亲天枫十四郎,匆忙将家传武学倾囊相授。无花虽然年幼,天峰十四郎却知他聪明颖悟、记忆过人,便强令儿子先记诵下武功秘籍,以便日后徐徐修炼。
他们家的家传绝学,发祥自《虚空藏经》,讲究“缘起成幻,空有不二,一切只在虚实之间”。家传绝学已经奇诡非常,而石观音修炼的东瀛奇功,竟然还要更加邪异。
但这两套功法大有相近之处,显然同源而出。无花由此推测出,他娘石观音修炼的东瀛奇功,亦是唐密东传之后,八祖空海一脉的真言宗武学。
只不过这两套武功,无花一个都没练,也没有传给弟弟南宫灵。
只因他后来拜入少林山门,实乃禅宗正统。少林武学名扬天下,讲究厚积薄发,守御为先,制敌不杀,禅功合一,心性为本。
无花越是对照,越觉得东瀛的和尚念歪了经。武功威力虽大,却几近魔道。
所以以往,无花仅仅是从忍术中,捡出了一些招式以作补充,却决计不敢去碰东瀛的武功心法。甚至,寻常都不敢拿出来参详,唯恐被带歪了路数。
然而,哪怕是毒药也自有功效。
眼下,自己接连破境,根基已深。无花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两套武功拿出来,加以琢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毕竟,石观音修炼了二十几年,也没见出什么岔子。自己或许不必戴着有色眼镜,对东瀛功法畏如蛇蝎。
他这一走神,却被龟兹国相看在眼中。
国相神色变幻,一咬牙,躬身道:“公子是否依然在挂怀拜火教之事?小臣斗胆直言,为安定计,便是移风易俗,也应徐徐图之。”
无花心中好笑,知道国相是误会了。但也侧面证明了,真正将教派分别挂怀心中的,到底是谁。
他也不加点破,便顺水推舟问道:“拜火教在龟兹,就这样霸道吗?不是说,只有半数信徒,另外半数呢?”
若非自己不能容人,又怎会杯弓蛇影,疑心别人不能容下自己。说来说去,不过是推己及人而已。
“另外半数……”国相低声道:“另外半数百姓,几乎什么都不信奉。就算有零星异教徒,也不成气候。”
无花脚步一顿。这拜火教竟然强势如此吗?
他正色问道:“只是龟兹这样,还是整个西域都如此?”
国相抬头看了无花一眼,又重新低下头,低声道:“拜火教在西域一枝独大。”
无花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道:“真是百里不同俗。我乃汉家男儿,实在不懂你们西域的风土。”
他笑道:“我们中原人,初一去道观打醮拜三清,十五去寺庙上香求菩萨,也是寻常。妈祖和土地,都少不了香火。到了年节,祭祀的则是自家先祖。”
“这、这……”国相喃喃自语,似不敢信。“这岂非不够虔诚?”
“什么稀奇。”无花不以为意,又道:“龙王不下雨,还要把神像拉出来暴晒鞭打呢。说到底,不过是灵者为先。”
国相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无花看着好笑。咋滴,这就三观碎裂、道心破碎了?
至于吗?自己做和尚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能和道士一起喝茶论道?友好和谐的很呢。
他也不去管国相心中的震撼,无花淡淡道:“拜火教容得下我,我便容得下拜火教。”
“他们若容不得我,我便也容不得他们。礼尚往来,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