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护教力士……”那上师稍一停顿才道：“我们的护教力士，大多随着安西郡王战死了。而且，他们手中也没有那么多圣火。”

“不是你们的护教力士，又是何人？”扶柳喝问道。

“我猜……”那上师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道，“我猜他们来自总坛”

而后不等扶柳继续询问，他便接着道：“我们拜火教的总坛在天山，共有五大护法，共同奉明尊法王为主。明尊法王乃圣火化身，有诸多神异……”

国相都听得暗暗心惊。拜火教竟然还有总坛、有法王？他只对龟兹拜火教有所了解，对总坛的秘辛一无所知。今番还是第一次听闻。

“我也不知道，总坛为什么要派这些护教力士，前来王都袭扰。事发之前，我根本没有得到论坛的命令和传信，简直一无所知。”

“只是我猜，这是和安西郡王有关。”那拜火教上师，语气中略带了几分不确定：“他是总坛一位护法的记名弟子。或许是那位护法要为安西郡王报仇。”

“这么说来。”无花神情淡淡：“我应该早日将尔等斩草除根。也免得将来你们总坛再派人来作乱之时，与尔等内外勾结。”

“冤枉啊！”上师接连叫冤，而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道：“总坛绝不会再随便派人过来生事了。至少，这半年不会。”

“呃，在下与总坛并无勾结。这只是我推测所得……”

那拜火教上师急急忙忙的解释道：“总坛的护教力士不过百人。眼下就折损了二三十人，已是伤筋动骨。圣火珠与圣油也难以制备，一时无法补足。”

“更不用说等秋日一过，到了冬天，我教中上下须祭祀圣火。这是一年中的头等大事，自然无暇他顾。”

无花微微闭目沉思。而下方的国相与拜火教上师，尤为紧张。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等待判决。

好一会儿，方有清冽的声音响起。

“你们拜火教的手段高妙诡异，我已经见识过了。”无花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冷意，“但你们也需知晓，我的手段也未尝不利。”

那拜火教上师面上流露出苦涩。“公子的手段，我等已经见识过了。除非明尊法王亲至，否则我教中其余人等，绝不是公子的敌手。何须再造无谓牺牲……”

他见无花依旧不置可否，一咬牙道：“只要公子能容我等，有一席存身之地，侍奉圣火。我愿为公子耳目，为公子打探总坛动静。”

“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们自己。”无花终于再开金口。“拜火教总坛行事，好像并不在乎你们这些龟兹教徒的死活啊？”

“那夜街上惨死的百姓，未必没有几人，是你们教坛信众。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教坛主事的安危，是不是同样也不被他们放在心上了……”

那拜火教上师闻言，面色一白。显然是被这诛心之言，戳中了心中的疑窦和顾虑。

“也是，你们总坛毕竟远在天山，我一时间长鞭莫及。”无话悠悠道，“可是尔等，却近在咫尺，我要将你们连根拔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上师如遭雷劈，顿时五体投地叩首，口中不停，求饶道：“还请公子垂悯，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龟兹国相在一旁看着，心中百味交杂。

那上师在国中素来地位崇高，代行圣火旨意。何曾像眼下这样狼狈不堪？可见生死之时，万般体面也顾不得了。

无花更是轻嗤一声。比起国相的百感交集，他倒毫不意外。

自来对宗教最为虔诚的，永远都是百姓。因为，百姓既质朴又弱小，往往把不能达成的心愿，寄希望于神明。

而真正当权者，他们本就可以呼风唤雨、不可一世。其中固然也有不顾一切的狂信徒，但更多的还是祈求长生长寿、仙福永享。

然而，这些虚无缥缈的祈求，永远比不上握牢手中实实在在的权柄。甚至有些人反过来，利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教门，去掌控百姓。

因此，这些王公贵胄，最虔诚，也最不虔诚。

“你们这些教中主事，便是都死绝了，又与我何加焉？”无花漫不经心道：“我只是不忍龟兹百姓，再因此遭受浩劫。”

“他日，我若有闲暇，自然直上天山，去与你们明尊法王一会。

“但是眼下，”无花冷冷吩咐：“不论你们用何种办法，暂时稳住你们的总坛，勿要再生事端。也要好生配合国相，安定龟兹。”

“否则，若有不谐，我只算在你们头上！你大可以试试，我要诛你时，圣火能不能救命？”

事已至此，大致了结。

国相、上师在内的一众龟兹贵族，缓缓退出殿外，深深松了一口气，以手加额，如同重获新生。

扶柳略带不解问道：“公子，就这样轻易就放过他们了？”

“且观后效。”无花漠然道：“若不堪使用，再从容收拾。”

“眼下，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了。”他重新抓起被压在手下的信封，吐出一句话。

“楚留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