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胡铁花和那对夫妇同桌共饮，无比痛快。楚留香举杯，笑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青衫少年亦微笑着向他举杯：“小弟李玉函……”

他话还未说完，那美丽少妇竟也举杯笑道：“两位为何不问一问我的名字呢？”

“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人？还是因为女人嫁了人后，就不该再有名字了么？”

胡铁花瞧了楚留香一眼，笑道：“看来咱们又该罚三杯了。”

李玉函笑道：“贱内柳无眉。两位莫看她好像弱不禁风，其实她不但脾气和男人一样，打起架来，也绝不会输给男人的。”

胡铁花大声道：“哦！想不到大嫂还是位女中豪杰。”

柳无眉莞尔笑道：“其实我本来连名字也和男人一样，只不过小的时候生了场大病。虽然没死，但眉毛却掉光了。”

“我如今的眉毛是画上去的，两位难道看不出么？”

原来如此，果然是有一段不得已的苦衷。楚留香心想，这柳夫人若是眉毛完好，便是十全十美了。

胡铁花亦通报了姓名。楚留香刚欲开口，就在这时，竟忽然有个人直冲了过来，指着楚留香大叫。

“各位可瞧见了么？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楚留香！”

一语既出，满楼皆惊。

楚留香盘问一番，发现那人其实也并不认得自己。

他只不过收了十两银子，被一个提着鸟笼、自称“画眉鸟”的人指使，故意来叫破自己的身份。

李玉函像是也怔住了，这时才长长吐出口气，拊掌道：“眉儿眉儿，你听见了么？”

“你最钦佩的楚香帅，现在就坐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敬他一杯。”

柳无眉笑道：“我当然想敬一杯，只怕楚香帅现下已喝不下去了。”

“你若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你还喝得下酒么？”

她又向楚留香嫣然一笑。“所以，香帅你也用不着再陪着我们，你若要走，我们也绝不会怪你的。”

楚留香也连忙苦笑着告辞。匆忙出了酒楼，胡铁花心生感慨。

他用力一拍楚留香肩头，道：“老臭虫，你不是见过的女人很多么？但像柳无眉这样的女人，你只怕也没有见过吧。”

“她人长得漂亮还不说，而且……而且又豪爽、又妩媚、又体贴。她对你都那么体贴，知道你坐不住了，立刻就让你走，何况对她的丈夫。”

“不错，确实难得。”楚留香附和了一句，又道：“但是这会儿，你不应该去想柳无眉，更应该好好想想那个画眉鸟……”

说到此处，他心里突然打了个突，不自觉道：“画眉鸟，画眉鸟……”

“而柳无眉，恰好没有眉毛。她脸上的那一对眉毛，全靠巧手画成。”

胡铁花简直要跳了起来，瞪眼道：“她是画眉鸟？你可是有毛病么？柳无眉与李玉函，可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喝酒。”

“她若是画眉鸟，那提着鸟笼子的人又是谁呢？她若是画眉鸟，我就将脑袋切下来给你当夜壶。”

楚留香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因为他自己现在也对自己的想法有了怀疑。

过了半晌，他才喃喃道：“今日我们吃了人家一顿，明天总该想法子还人家一顿才是。”

胡铁花拍掌称是。

他们早就在客栈定下了两间干净的屋子。月照梧桐，桂花飘香。可还不待他们安寝，一大堆人呼啦啦闯了进来。一个个自报名号，都称是仰慕香帅，特来拜访。

楚留香和胡铁花对视一眼。白日里，画眉鸟使计揭破他的身份，果然还有后手。眼下，麻烦可不就来了。

这群人名号乱七八糟，说话也颠三倒四。或是自称少林门下，或是自称什么神拳铁刀，一个个嚷嚷着，要向楚留香敬酒。

楚留香听得哭笑不得。

少林门下？若这也是少林门下，整个江湖怕不是有半数都和少林沾亲带故。

人家无花才是正经的出身少林。这些人也就是敢在自己面前撒泼耍赖。要是他们碰见了无花，必然要好好吃一顿教训。

刚把这群人打发了，又有两个人飞身前来，带着一笑一哭的面具，既荒诞又诡异。

两个面具人将楚留香、胡铁花，引至一处坟地。

冷风嗖嗖，鬼火点点，荒草满地，野狗哀鸣，凄凉无比。

胡铁花已经笑不出来了。

坟堆里已摆好了四口很小的棺材，棺材上竟还铺着张草席。戴着哭脸的人伸手向棺材一指，道：“请。”

说完，他自飞身坐于一口小棺材内。胡铁花满心抗拒，但他瞧楚留香已坐下，也只好坐了下来。四个人竟各据一口棺材，面面相对，坐在坟堆里。

忽而又有人抬来了一口大棺材，摆在正中。

哭脸面具人又一伸手，“请用酒菜。”

胡铁花怔了怔，大笑道：“两位难道要请我吃死人么？”

戴着哭脸的人，冷冷道：“到了这地方，不吃死人吃什么？”

戴着笑脸的人，竟已将手伸进棺材，“喀哧”一声，像是拗断了一样东西。

等到他手伸出来时，已拿着条血淋淋的膀子。他将面具向上一掀，“喀哧”一声，将这条膀子咬下了一大块。

大笑道：“请请请，这人死了没多久，还新鲜得很。”

胡铁花又是吃惊，又是恶心，大怒道：“你们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