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话还未说完,楚留香竟也将手伸进棺材去,“喀哧”一声,也拗下条血淋淋的膀子。
接着,又是“喀哧”一声,他竟也将这条膀子咬下了一大块,只见鲜血也沿着嘴角往下直流。
胡铁花全身汗毛直竖,正要跳起来大喝,就听见银铃般的笑声,“果然瞒不过楚留香。”
周围顿时亮起无数灯笼,将此地照得如同白昼。两个面具人也取下了遮掩,原来竟是李玉函和柳无眉。
而那些血淋淋的人胳膊,自然也不是人胳膊,不过是一段上面浇着红糖汁的白藕。
在这阴森森的坟堆里,冷凄凄的月光下,虽骗过了胡铁花的眼睛,却还是没有骗过楚留香的。
柳无眉嫣然道:“知道二位被恶客缠身,我和外子不得不出此下策,给二位解解闷。”
胡铁花转怒为喜,大笑道:“妙极,妙极!我平生做过不少荒唐事,但还不曾在坟地里喝酒吃菜。”
棺材里不但有藕,还有新橙、鲜菱、甜瓜、香果。这对于胡铁花和楚留香已塞满了太多酒肉的肠胃说来,实在再也合适没有了。
何况,这些水果虽非珍贵之物,但在这种地方,这种季节,却只怕比雀舌熊掌还要珍贵。由此可见,主人非但又体贴,又周到,而且还慷慨得很。
几人兴致盎然,边吃边谈,闲聊起江湖趣闻,武林轶事。
恰好楚留香提到南宫世家,胡铁花忍不住噗嗤一笑,引得其他几人侧目。
他极力忍着笑意道:“没有什么,只因我刚刚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一个笑话。”
“有人说,南宫灵正是任老帮主和南宫世家一位女侠生下的儿子……”
“胡大侠莫非以为不是?”柳无眉柔和的声音响起。
胡铁花越想越乐不可支,脱口道:“他当然不是,他是……”
“他是谁的儿子?”
总算他头脑还有几分清明,并没有顺口回答柳无眉充满好奇的问题。
话将出口,却胡铁花生生改成了调侃:“我更相信,他是水母阴姬的儿子。”
“武林传闻,大多不足为信。”柳无眉这才淡淡道,“如此纷纷扰扰,南宫帮主的身世,便注定永远都只是一个秘密了。”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而每个人都无法拿出证据,来说服别人相信。”
“便是南宫灵的亲生爹娘活过来,恐怕也没有办法,证明他是自己的儿子了。”
“武林之中,有些事情本来便没有答案。”楚留香眉头一挑,看着对面的美丽女子,反问道,“不是吗?”
柳无眉举杯:“香帅高见。”
他们转而便谈论起其他的武林世家。
胡铁花又忍不住插口道:“近二三十年来,最轰动武林的大事,就是‘拥翠山庄’的李观鱼李老前辈。”
“他在剑池的试剑石畔,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最著名的剑客,煮茶试剑。”
“而李老前辈却以一口古鱼肠剑,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推为天下第一剑客。”
楚留香拊掌道:“不错,三大世家的武功,虽然各有千秋。但近三十年来,却还是要以姑苏拥翠山庄为其中翘楚。”
他突然转向李玉函,微笑道:“李兄年少英俊。若在下猜得不错,必定是拥翠山庄门下子弟。”
“惭愧。”李玉函谦逊道:“小弟不学无术,委实辜负了家门旧誉。”
“李兄过谦了。”楚留香又问:“不知李兄和李观鱼李老前辈,如何称呼?”
李玉函肃然道:“正是家父。”
柳无眉又邀请胡、楚二人,到拥翠山庄虎丘剑池第三泉,品茶饮酒。
只是那二人挂怀苏蓉蓉几女,还要寻人,遂开口推辞。
却不想,柳无眉却道,苏蓉蓉几人正在她家中等着楚留香。
这下子,楚留香和胡铁花再推脱不得。当夜,这二人依旧回客栈歇息,准备明日启程,随李玉函、柳无眉夫妇前往苏州。
胡铁花感慨道:“没想到,我们竟然结识了李观鱼的儿子儿媳,还和他们在坟地喝了大半夜的酒。”
“你有没有觉得,柳无眉对南宫十分留心?”楚留香面露沉思。
“谁?南宫灵?”
楚留香眉头微皱:“你想想,方才柳无眉说了一句话。她说,便是南宫灵的亲生爹娘活过来……”
“柳无眉怎么知道,南宫的亲生父母,都已经亡故?”
天枫十四郎死于二十年前,但石观音可是刚过世没多久。柳无眉理应不知道这些。
“老臭虫,你太多心了。”胡铁花大大咧咧地道:“或许人家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丐帮一直宣称,南宫灵是任老帮主收养的孤儿。”
“但是,蓉蓉她们也恰好正在李家。小胡,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楚留香目光沉凝:“柳无眉夫妇到底想做什么,等我们到了苏州便知。但愿只是我多心了。”
太原无争山庄。
原随云负手而立。他刚刚听完丁枫的回禀,终于知道了,那日的大沙漠来客,给他准备了怎样一份厚礼。
他的双手在背后紧紧攥起,骨节发白。两只拳头仍在不住地颤抖,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震惊与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