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摇着折扇，一派倜傥风流，“谢陆妹妹吉言！”

他原还想再和陆听凇多聊两句，抬头就看到了沈琅紧绷的下颌线，平日伴读们都以年纪最长、武艺最高的沈琅为首，苏宁只能摇摇头去了。行了几步，苏宁又回头，看见沈琅高岭之花下神台，把他们赶走后，自己居然一脸和气地去和陆妹妹说话了，苏宁猜到了什么，好笑地摇摇头走了。

陆听凇把沈琅的枪法夸赞了一番，她从来不知道这个话不多的沈哥哥原来这样厉害，沈琅竭尽毕生所能和陆听凇说着话，待陆听凇离开东宫时，沈琅和她一道出了门，陆听凇看看沈琅，客气道：“沈哥哥快去太子身边忙吧，我自己能回去的！”

沈琅道：“我今日告假，正好送你，一道吧！”他主动接过了陆听凇手里的两卷画轴，画心是隔水绢绫，轴杆却是玉石制的，对陆听凇来说分量不轻，笑问：“平日看你自己进出，怎么也没带两个贴身的人？”

陆听凇谢过沈琅，撅了撅小嘴巴，“我不喜欢侍女、嬷嬷天天跟着我，这规矩、那规矩的，原有两个负责帮我调颜料的贴心婢子，前些日子年纪到了都脱籍回家嫁人去了，这些日子还没寻到可心的。”

沈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一道将陆听凇送回家后，回府去找他阿姐。

沈琳听了弟弟的来意很意外，“这些我当然是知道的，你确定要学？”

沈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陆听凇不止是经常遇到沈琅，她往东宫画馆帮太子做画时，发现沈琅大多数时候也在。沈琅不再避着她，每每陆听凇做画时，他还会主动跟她讨论几番，发表一下自己独到的见解。

东宫画馆名义上是卫忱的，但卫忱政务繁忙，不可能日日来此，大多数时候都是陆听凇自己在那里帮卫忱做画。现在，则是陆听凇与沈琅两个人朝夕相对。

士族子弟自小精通琴棋书画，陆听凇对沈琅在书画上有独到见解并不奇怪，惊喜的是沈琅调的丹青颜料她用来格外赏心悦目，比她自己调的还好，点染山川草木、人物花鸟，色色均匀。陆听凇忍不住夸沈哥哥和沈姐姐不愧是亲姐弟，一样的聪颖细致，往日她在学里作画时，沈姐姐就经常帮她调颜料，对她的需求往往一眼就明白，如今就连沈哥哥也一样。

而且，沈哥哥好似很了解她的做画习惯，知道她何时勾线、何时渲染，何时用什么样的画笔，往往陆听凇一伸手，就会把她想要的画笔递到她手里，连墨的干湿程度都调得刚刚好，果是和沈姐姐一样细心。

这几日西京开始下起连绵的秋雨，傍晚陆听凇离开东宫时又起秋雨淅沥，沈琅和她一道出了门。平日沈琅都是骑马的，陆听凇见雨虽不大，秋雨湿凉却容易感染风寒，云阳侯府所在的顺德坊和靖成侯府所在的兴平坊相邻，不妨碍送沈琅一程，陆听凇便叫沈琅与她一道乘车。

这时辰天色渐暗，伴读们因下雨都早早回了家，詹事府官员也走得差不多了，路上并无旁人，沈昱看了眼雨意不止的天，同意陆听凇的提议，上了她的马车。

陆听凇的马车外围罩了青绸，里面宽敞温馨，座上铺着软毯，一角置了小几和匣柜，匣柜收纳些女孩子出门要用的物品，座上还摆着两个肥猫布偶，一看就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车厢里细嗅来还带着股丁香的清甜，和陆听凇衣袖间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陈设和姐姐沈琳的车马大同小异，沈昱并不细看，只敛了目光安静地坐在陆听凇对面。

小几上的暖炉正热着茶水，陆听凇沏了一杯递给沈琅，“我不好喝浓茶，车上只有些今春得的茉莉雪芽，沈哥哥将就喝。”

沈琅接过她手中的梅子青莲瓣瓷盏，笑说：“听凇妹妹客气了。”

陆听凇摇摇头，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鼓鼓蜜桃般的面庞，拿起座上的肥猫布偶抱在怀里一脸惬意，她向来热情，主动和沈琅说着话，聊着聊着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阵绵长的叽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