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回家,留下来陪毕业生开晚会!”班长在所有人到齐后大声宣布这个消息。
教室里瞬间涌起一片嚎叫。
“真无语!高三毕业和我们有啥关系!”晏子钦狠狠锤了一下桌板,声音大到引前排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对于程覃一来说,放不放假无所谓,他更喜欢待在学校里,因为有闻弋在。
他朝着靠窗的闻弋看去,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看起来,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想回家。
“行了,安静,先做一会儿作业,等通知。”班长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开始安安静静写习题,但是对面高三教学楼喧闹的声音不停传过来。
程覃一打算做一个物理大题,但是旁边的晏子钦按捺不住,东望望西瞟瞟,就是不静下来写作业,害得程覃一也没有心思写题了。
晏子钦从窗外瞟去,突然惊呼一声,用力拐了一下程覃一的胳膊,说:“看窗外!”
程覃一一脸不解,朝窗外瞟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粉红色。
“怎么了?”程覃一依旧不解,他还以为是不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漂不漂亮?”
程覃一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但目光是放在闻弋的身上,窗外的晚霞把她映衬的格外漂亮。
程覃一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说:“漂亮。”
“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晚霞。”
程覃一收回目光,幽幽跟着附和了一句。
他从小到大,确实还没见过像闻弋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对面的躁动声越来越大。
甚至能感受到高一这栋楼也在振动。
“有人扔书!”不知道从哪个班传过来一句话。
班上的同学都往窗外看。
程覃一慢悠悠瞟了一眼,白花花的一片。
有一个人跑出去看热闹,接二连三最后一堆人跟着跑出去,其他班的人也都纷纷跑到走廊上。
晏子钦把看起来漠不关心的程覃一揪起来,揪到教室外。
看见闻弋后,程覃一索性就留在外面听这场与他无关的热闹,然后欣赏站在左前方的闻弋的后脑勺。
他看得入神,人群中突然传来惊呼声。
说是什么有人在楼顶接吻。
程覃一还在紧紧盯着左前方的女孩。
他看见她往楼层那边看去,然后又快速低下头。
程覃一心里噗嗤一笑,她慌乱地逃离显得她更可爱了。
大家都喜欢看刺激的东西,一听见说有人在接吻,纷纷朝前挤。
程覃一被人流推搡着。
他回头让那些人别挤,但是那些人都好像听不见似的。
他打算从侧边绕开,但侧面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撞了过来。
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撞上了一个温软的身体。
“唔……对不起。”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因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是闻弋。
她显然也被人挤到了,脚步踉跄。
他们之间本来只有一群距离,已经够进了,不知道谁又挤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他的胳膊紧贴着闻弋的胳膊。
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感受到那下面的柔软。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同学们的抱怨声、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
他紧张得喉咙发干,面对她的道歉,话却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似乎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的视线贪婪地扫视着她,偷偷地。
真好看。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到底要干嘛啊?”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似乎是在抱怨怎么还不开始。
那个同学话音刚落下,广播就响起了声音。
是《剩下的盛夏》,程覃一还记得,这首歌他下在了送给闻弋的MP3里。
他垂下眼睛看着旁边的女孩子,借着微弱的光亮,他看见闻弋的嘴巴在动。
所以她真的听了?
“……枫下的秋千盛夏的暗恋
我们说过要永远在对方身边
走廊的光线剪影的校园
即将是从前……”
还有两年的时间,两年后的今天,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程覃一没想到会在学校旁边的家书店里看见闻弋。
那天他们收假回学校,通校生收假这天可以不用来学校上晚自习,但是程覃一还是会来,这样就能多一点时间和闻弋在同一空间里相处。
程覃一打算去书店买一套下学期要学的数学练习题,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闻弋和她朋友林满站在书店门口。
她背着一个颜色简单的帆布包,正推开学校旁边那家“墨香书屋”的玻璃门。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在书架间徘徊。
看见闻弋要进来后,他立刻走到另一面书架后,不想让闻弋她们看见他。
他透过书架看见闻弋和她朋友走到靠里的那面“心情墙”旁边。
那面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签和信纸,是学生们分享心事、留下寄语的地方。
她背对着他,仰着头看着那面贴得密密麻麻的墙,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然后,他看见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了几张纸。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信纸的内容,但从那个形制和颜色,他能看出是写表白信常用的纸,他初中收到过好几次这样的纸张,他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那是信纸。那是给谁写的信呢?她喜欢的人吗?可她喜欢的人是谁。
程覃一的目光死死盯在闻弋的动作上。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信纸贴在了墙面一个稍微空阔些的地方。贴好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那专注的侧影,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所以到底是写给谁的信,她看起来真的好在意那几封信!
几分钟后,闻弋终于转过身,低着头和林满说话,两人说说笑笑快步走出了书店。
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热。
看到闻弋她们走好远后,程覃一立刻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急切地走到了那面心情墙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闻弋刚才停留的地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几张与周围有些褪色的便签截然不同的信纸。
他走近几步,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信纸是淡粉色的,上面的字迹很漂亮。
这是闻弋的字吗?
他拼命回忆那个夏天闻弋的字。
可越想越模糊,混合着眼前的字,他似乎也有些分不清了。
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字啊?
感觉不是很像,可万一她的字又变了呢?
他仔细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开头:
“致 L:”
“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
“那天在走廊上,你不经意间的回头……”
“你打篮球的样子……”
“你安静看书时的侧脸……”
……
几行字,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得他眼睛生疼。
L?是谁?
篮球?
他也打篮球?还赢了?
程覃一细想自己参加篮球队后一直拿第一,难道是他所在的篮球队的?
他把篮球队的队员名字都想了一个遍,也没从他们那些姓啊名啊里找出个“L”。
难道是代称?
程覃一心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落寞。
所以,她那么回避自己,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她心里,早就住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