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变化是很缓慢的。
大概站了多久你已经不记得了,你再醒来的时候,揍敌客给你的建模上了一些药物,但你依旧在这里。
你感觉心情变好一些了,是因为那些药物吗。
饥饿一如既往不会拜访你的身体,但疲惫和味觉突然回归,你花了些时间重新适应身体的疼痛。
揍敌客也发现了你的细小转变,于是在几天后,你“见”到了除了揍敌客以外的人。
“你好,托娅小姐。”那个男人并没有直接出现在房间里,他通过广播和你说话。
为什么不把他放进来,玩家又不是喜欢残害无辜的人。
你一瞬间觉得非常不悦,这使得你更加不愿意搭理这个声音了。
“托娅小姐,让我们来聊聊天吧。”
“很简单的,就像和朋友玩游戏一样。”
男人说话的速度非常缓慢而富有节奏。
游戏。
这两个字瞬间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不过并不是受到挑战的兴奋或者期待,你只是觉得有些无语。
看来揍敌客家认为你是游戏成瘾患者。
提问:难道任何套路被冠以游戏之名就会让你上钩?
这太荒谬了,你扯断了吊瓶,用里面的液体和玻璃碎渣毁掉了传声装置。
随着一声尖锐地爆鸣———
很好,世界回到了平静。
*
可惜的是,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系统的总混乱程度只会增加或保持不变,但绝不会减小。
揍敌客家用了些别的方式传递声音,现在你不得不接受这个广播一样的东西隔几天就准时响起。
好吧,反正呆在这里也很无聊。
*真可笑,你又妥协了。
你捂着胸口低下头。
“小姐,我们先说一件最简单的事情:这里是什么?”
“这里是一个房间。”
“很好,小姐,你能描述你可以触碰到的三件物体吗?”
你站起身,黑暗的房间内什么也没有,连上次的玻璃碎片也被揍敌客收走了。
你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舌头,和喉咙上的软肉,逐一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这其实很没有必要,但你就是想这么做,你想恶心一下其他人。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你忍不住在黑暗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托娅小姐,你很喜欢自己的身体吗?”
哦,当然不了,你最讨厌的就是□□了,按某些宗教里的说法,那就是人类自己的囚笼。
“你猜。”
你想出来一个万能的回答。
“托娅小姐,你知道吗——当一个人故意描述自己的肉眼、舌头、喉咙这种亲密、湿润的器官,在临床上是一种轻度的暴露性自伤。”他停顿,“或者,托娅小姐,我可以认为你是在通过身体确认什么吗?”
“这只是你的猜测。”
经过几天的问答小游戏后,你大概了解了揍敌客的想法。
总之你是不会上钩的。
“一般否认现实的人,会忘记身体是现实的一部分。”广播里声音还在继续,“托娅小姐,你否认自己的存在吗?”
“那你可以坚称自己存在吗?”你反问回去,“没有价值的揣测。”
……
没有声音了。
看来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禁闭室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让人发狂的黑暗,尤其在刚刚的谈话过后,你甚至能听到一些神经意义上的幻听。
没关系,比起揍敌客家的其他几只npc,你对黑暗和宁静并没有那么排斥,偶有的不适也会因为广播里的声音感到好转。
时间不能用来浪费,你需要做点什么。
“可以给我一点任务吗?”你对着空气说,你想到伊路米的对话,那是你最后一次听到系统的声音。
没有回复。
你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同样的生活你已经过了四五年,既然如此,或许没有系统的引导才是正常的。
你盯着黑暗,控制着呼吸的频率。
你睡着了。
*
揍敌客家还是没有放你出去,黑暗中,你回忆起许多你以为自己遗忘了的碎片。
你想到了基裘准备的读物里你看过的一本书,主人公在一场海难里流落到了荒岛,他一开始通过摆放物品来记录时间,接着是绳结,最后他在墙壁上用刀来刻画。
你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你弹出利爪,对着墙壁一通乱挠。
材质非常坚硬,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磨开了一些痕迹,要知道你的“很大力气”已经要用顿来作为计量单位了。
看不清上面的轨迹,你用手指代替眼睛围绕着那些圈打转,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些起伏模糊地在你脑海里留下了印象。
你亲吻上墙壁。
冰凉的触感让你回忆并渴望起某种更加柔软温暖的材质,比如人类的拥抱什么的,但不管怎么努力,墙壁当然只是墙壁。
真是太蠢了。
回过神来,你对着墙壁捶了一拳。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了,他应该是什么医生来着,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