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距离黑色礁石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见木头上风吹日晒的斑驳，以及长时间拴着铁链留下的磨损痕迹。

越靠近礁石，水流越急，渔船起伏颠簸，但看不远处那几艘凡人渔船，停在海面上十分平稳。

孟争舸收了桨，在起伏中开口：“师弟。”

盛轻舟立刻按之前做好的安排，给几个人都打下了定位的符文。

波浪将渔船推过了礁石的位置，船身起伏骤然间更加大了，盛轻舟看着不远处平稳渔船：“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了的秘境范围？”

宗桦撇撇嘴：“很可能我们下第一桨的时候就被往秘境里拖了，我们有灵力，凡人没有。”但秘境的边界在哪儿，宗桦不知道，“没让我看嘛。”

一道大浪涌来，船身哗得倾覆。

一船修士就等着这一刻，顺着渔船倾覆的力量，毫无抵抗的落入水中。

修士离船，障眼法失效，底朝天的渔船进入附近渔民的视野。

“爹、爹！那里翻了一艘船！”

年轻的渔民拍打自己父亲的胳膊，让他回头看。

老渔民先是一惊，已经准备去救人，扭头一看位置，又缓下动作。他提醒孩子：“你看看，有落水者挣扎的浪花么？”

年轻的渔民一愣：“……没有。”

“那就别管。”

老渔民指着曾是无定渡渡口的那块礁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绕着那里走么？不仅是因为那里水浅、暗礁多。也是因为那里常出怪事。”

在年轻渔民的注视下，底朝上随着水波缓慢摇晃的渔船，在一声突然的“咕咚”水响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忽得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年轻渔民打了个寒颤，忙不迭收回视线：“知道了，爹。”

一入水中，孟争舸立刻感到暗涌活物般的裹了上来，把自己往深处拖，是与上次一模一样的经历。同样相似的，还有混乱的水流隔在众人之间，把一船人往不同的方向推。因为有上次的经验，船翻时，几人是相互拉着的，但水流巨大的力量依然把他们冲散。

他们尝试用灵力把彼此拽回来，但投出的灵力被水流扭曲，根本到不了第二人的位置。

这亦是与上次相同的场景。

不同的是，这回他们有定风波。

灵力无法传递到远处，但直接投入握在手中的玉玦不受阻碍，碧色光幕撑开，光幕之下，湍急的水流止息，另外几人摆脱暗涌，到孟争舸处汇合。

盛轻舟离孟争舸最近，第一个靠过来，孟争舸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没有放开。

水域平静下来，天光自水面透入。

盛轻舟扭头看向孟争舸，后者没有束起的发尾飘散水中，自水面透入的斑驳光影落在他脸上，弱化了他的棱角，让他看上去带着一股朦胧的美好。

盛轻舟一直知道自己的师兄好看，镇州的经历给了孟争舸王气威仪，也让他更多了几分洒脱。

做师弟的偷偷的想：应该不是错觉，师兄比在昆仑的时候更好看了。

宿航背着手，驱动灵力飘过来，姿态潇洒。宗桦是陈望道拉着过来的，他完全是个旱鸭子样，动作僵硬、表情也僵硬。

几人汇合，孟争舸往上面看了眼，撑着定风波向水面浮去。

水面之上已换了一番天地。

木板搭的栈桥矗立在水面，木柱上绑着拴船用的铁链。

渔船渔民渔村，全都不见踪影，入目所见，是一片石头砌成的堤岸，岸边栽种柳树，树影婆娑间有几道缺口，是树被撞断了。

倒在地上的树叶脉枯萎，尚存一点气息奄奄的零星绿色。

“这里是入口也是出口。”孟争舸等众人都上了栈桥，才收了定风波，“潜到刚刚的深度，再上浮，就能离开这个秘境了。”

“出去的时候也可能遭遇暗流，不要慌张，屏住呼吸就好，暗流最后会把你抛向水面的。”

不要紧张是看见宗桦的反应后，特地加的。

栈桥上有刮痕，还有几道深色的痕迹，被撞断的柳树明显也是人为，宗桦全看在眼里，出口的话却是：“这里倒是挺风平浪静的。”

陈望道：“这里是海难者的桃源。”

他踩过吱呀作响的栈桥，踏上铺着碎石的堤岸，竖在岸边的石头上写着“无定渡”三个字，这就是秘境名字的由来。

无定渡是最近出现的秘境，刚开始连名字都没有，就是因为这块石头上的字，众人才开始以“无定渡”称呼它。

孟争舸往前走，碎石堤岸另一边是一条河，就是从无定渡外引的水，河绕城走，靠河的边缘处，都是一层的民居，建得好些的是瓦片屋，差的也有茅草顶的，屋外有牲畜圈，饮水槽里还湿漉漉的，仿佛不久前才用过。

但屋子里外，既看不见人也看不见一只家禽。

进过秘境的三人直接从屋舍前走过，宗桦第一次进来，对什么都好奇：“能进屋看看吗？”

也不赶时间，卜师说要看看，那就看看。